太轻浮了。
陈屿一遍遍组织语言,又一遍遍推翻。
太直白了,她会吓到。
太郑重了,她会觉得好笑。
她会觉得恶心吧,外婆被外孙喜欢,天底下哪有这种事。
陈屿想到这里,心里一抽,又把脸埋进枕头里。
陈屿又试着换个说法。
外婆,你别赶我走。
不行,太可怜了,她心软,说不定就应了,可那不是他想要的。
外婆,我暑假还能来看你吗。
这话太平了,显得没头没尾。
陈屿想了一夜,还是绕回最初那句:我喜欢你。
绕来绕去,什么话都逃不开这三个字。
白天,陈屿魂不守舍。
择菜择到一半,手里那把豆角掉进盆里,溅起水花。
沈疏影抬眼看了陈屿一下,没问,弯腰把豆角捞起来,说,“手抖什么。”陈屿说,“没抖。”沈疏影没再说话,把那把豆角放进陈屿手心。
指尖碰了一下,凉凉的,又收回去。
陈屿望着门缝底下那道光线,在心里说,明天说吧。又改了主意,后天。要不,就不说了。
陈屿知道,不说,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可说了,又能怎么样。
沈疏影那么聪明,陈屿那点心思,沈疏影早就看在眼里,不然不会有那场疏离。
疏离之后,两个人小心维持着这份客气,谁也不肯先捅破。
陈屿要是真说了,这层纱也保不住。
两个念头翻来覆去,一夜没睡踏实。天快亮的时候,陈屿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沈疏影低垂的睫毛,和塘边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
第二天,日子照常过。陈屿照常起来打水,照常帮沈疏影择菜,照常坐在廊下练字。沈疏影照常做饭,照常给陈屿夹菜,照常说,多吃点。
陈屿看着沈疏影,忽然有点发怔。
沈疏影今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一截小臂,白净。
低马尾的黑发垂到腰际,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
沈疏影给陈屿夹了一筷子菜,见陈屿看着自己,说,“看什么。”陈屿说,“没什么。”低头扒饭。
沈疏影说,“下午要下雨,廊下的竹匾,你帮我收进来。”陈屿应了。
午后果然落了雨,雨点砸在院里的青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