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几天,村里的一切陈屿都觉得新鲜。
抓鱼喂猫,逛竹林,蹲在池塘边看成群的鱼翻出水花。
村里老人晒面条,一根一根挂上架子,陈屿不知道那是什么粉压的,煮了还要晒,面条在风里微微晃着,晒到半干,收下来,再晒一批。
有人蒸馒头饼子,灶上的热气一蓬一蓬冒出来,隔着院墙都能闻到面香。墙头挂着的腌鸭,被一只一只收下来,抹上盐,又挂回墙头。
陈屿蹲在旁边看,老太太说,“看什么,又不是没见过。”陈屿说,“没见过这么腌的。”老太太笑了,说,“城里娃。”又递一块刚出锅的饼给陈屿,说,“尝尝。”
饼烫手,陈屿掰开一块,咬了一口,面香混着葱香。
老太太问陈屿,“你是疏影家来的外孙?”陈屿说,“嗯。”老太太说,“你外婆,村里头独一份的人物。”
陈屿嚼着饼,问,“怎么个独一份。”老太太想了想,说,“人好,又识字,就是话少。”说着,老太太往沈疏影家那边看了一眼,又说,“这些年,没见她跟谁红过脸,也没见她真笑过几回。”陈屿听着,手里的饼忽然有点咽不下去。
陈屿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沈疏影正在廊下看书。
陈屿走过去,沈疏影抬头看陈屿,说,“逛完了?”陈屿说,“嗯。”沈疏影把手里的书翻了一页,说,“塘边滑,别去水边。”陈屿说,“知道了。”
沈疏影抬眼看了陈屿一下,又低头,说,“裤脚湿了,去换了。”
陈屿低头一看,裤脚果然湿了一截,不知什么时候沾的。
陈屿应了一声,进屋换裤子。
出来的时候,沈疏影还在廊下看书,位置都没动。
阳光移过去一截,落在沈疏影膝头,沈疏影翻了一页,指尖在书页上停了一瞬。
陈屿坐在沈疏影旁边。沈疏影没抬头,也没说话。院子里只有蝉鸣,竹叶沙沙,猫在墙头打了个哈欠。
陈屿坐了一会儿,问沈疏影,“外婆,你看的什么书。”沈疏影说,“一本旧书,讲花鸟的。”沈疏影把书皮朝陈屿这边转了一下,陈屿凑过去看,是线装的册子,泛黄的纸上画着几枝兰花,旁边是蝇头小楷。
陈屿说,“这画是你画的?”沈疏影说,“临的,临得不好。”陈屿说,“很好看。”沈疏影又翻了一页,没有接话,嘴角却动了一下。
那天下午,陈屿搬了把凳子,坐在沈疏影旁边,看沈疏影临画。沈疏影研墨,铺纸,执笔,手腕悬着,一笔一划地描。
沈疏影画画的时候,跟前一刻判若两人。
干活的时候,沈疏影整个人是收着的,安安静静的;一提笔,身上那股说不清的劲儿就出来了,眉眼都跟着亮了一点。
陈屿看得入了神,连猫跳到桌上都不知道。
沈疏影画完一枝兰,搁下笔,抬头看见陈屿在看自己,愣了一下,说,“看什么。”陈屿说,“看你怎么画的。”沈疏影没说话,把纸往陈屿这边推了推,说,“想学?”陈屿点头。
沈疏影说,“明天吧,今天晚了,该做饭了。”
沈疏影把纸墨收好,起身往灶间走。
陈屿跟在后头,进了灶间,帮沈疏影择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