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抬走之前,他掀起眼皮一角,余光里一身紫衣锦袍的顾文耀大步而来。
叶小叔连忙迎了上去,陪着笑脸热络喊:“顾二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顾文耀的容貌和顾文礼有几分相似,但较顾文礼又生得粗犷几分。金冠玉带,手中玉折扇,妥妥一副贵家公子做派。他进门就毫不客气坐到了主位,收了折扇笑问:“从叶家回来了?如何?地契到手了吗?”
提起地契,叶小叔就一脸便秘的表情,迟迟没敢回答。
顾文耀见此,脸上笑意尽收,沉声问:“出了差错?”
叶小叔只得把今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还愤愤道:“我那侄女狡诈,他一早就算计好了的!我自家还赔了八百两!”说着捂住胸口,一副痛心状。
顾文耀蹭的起身:“什么?她还立了女户?”他在原地踱了两步,忍不住骂道:“废物,一个妇人,一家孤儿寡母你都搞不定!你有什么用,难怪当初叶茂山要把你赶出叶家!”
叶小叔只敢陪笑。
顾文耀停在原地,盯了他两秒,又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继续去骗叶家老宅的地契,务必把叶锦弄得无家可归!”
“啊!”叶小叔迟疑:“还是别了吧?我实在不是叶锦那丫头的对手……”才一个回合,就损失八百两。要再继续,估计他仅剩的家产都不保了。
顾文耀一个没忍住,抬腿就踢。
叶小叔早预料到他的动作,机智躲开,弱弱嘀咕:“她虽和离,但孩子还在,顾大人多少会顾念点情分……”万一气消了,转过头不是要找他算账。
亏吃一次就够了,人要懂得见好就收。
“你懂个屁!”顾文耀又骂了两声废物,懒得再看他一眼,直接就走了。
出叶小叔家后他直奔府衙,想去问杨县令,询问是否可以撤销叶锦女户一事。但衙门的人说杨县令不在,带着家眷去清河郡岳丈家了,至少得初八才会回来。
顾文耀郁闷,现在撤女户都不一定来得及,初八后还不是榜上钉钉。
光记得打招呼给叶家过继方便,哪知叶锦狡诈,直接换成立女户的文书了。
他在衙门前徘徊一阵,事情搞砸了,左右想想只能回去休书一份和老太太告罪。他转身往回走,边走边催促车夫:“赶紧回府。”
他刚走到马路边上,一辆马车迎面驶来,速度太快,险些将他撞了。他心情正烦躁呢,正要开口骂人,马车帘子就掀开了,帘子后露出一张新雪冷峭的脸。那双眸子只是扫了他一眼,他要骂出口的话就堵在嗓子眼里,结结巴巴喊了句:“弟,弟妹。”喊完,又想咬掉自己舌头。
叶锦都和他堂弟和离了,算哪门子的弟妹。
这么多年见到她点头哈腰惯了,一时间竟没改过来。
叶锦嗤笑一声:“当不得顾二爷一声弟妹,衙门都没开门,顾二爷跑到这来做什么?难道是听说我立了女户,好奇特意过来瞧的?”
顾二爷脸一阵青一阵红,总觉得自己被嘲讽了。
叶锦也不等他反应,放下帘子招呼车夫:“快些走,莫要再碰见什么晦气的人。”
车夫一扬马鞭,叶家的马车绝尘而去,扬了顾文耀一鼻子灰。他气得不行,用力扇了两下空气,坐上自家马车。回府后,就修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送回平盐城顾府。
正月初七,往年热闹的顾府,今年显得尤为冷清。
顾府从叶锦离开的那日起就闭门谢客,周遭乡绅富户听闻叶锦和离的事,也不敢自讨没趣上门叨扰。
自从顾文礼当官以来,老太太还是头一次过这么冷清寒酸的年。
府上下人走了大半,吃穿用度全部缩减,屋子空荡荡就算了,连她往日要吃的补品都没了。
老太太一场病从年前病到年后,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心里有气堵得慌。整日裹着厚被子躺在软榻上唉声叹气。
之前顾文礼还来看过几次,被她唠叨数落烦了,干脆把人丢给柳碧如伺候。柳碧如每日晨昏定省,强打笑脸端茶递水,亲自服侍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