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道:“明日,明日我就将你扶正!你莫要哭了,也别说要走的话!”
柳碧如的哭声戛然而止,欣喜问:“真的?”
顾文礼点头:“真的,我现在就写抬妻文约给你,明日一定操办。”说着就要松开她起身。
柳碧如连忙一把拉住他,嗔道:“好了,我信你便是。”
春风吹灭了烛火,罗帐放下,满室香气浮动。
温存过后,两人相拥歇息。柳碧如靠在顾文礼胸膛上,小声解释:“本家来人,姑母生了好大的气,炖的燕窝也不肯吃。我想着表哥辛苦,所以拿了燕窝去寻表哥。我是无意中撞见表哥的,不是有意跟踪的。”
顾文礼不想再提这事,伸手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抚。随即转移话题问:“本家来人说什么?母亲为何生气?”
柳碧如小心翼翼道:“是二公子派来的人,说姐姐立了女户。”
顾文礼安抚她肩的手停住:“女户?叶氏宗族没有男丁过继了?要她立女户?”杨县令都没拦一下?
柳碧如摇头:“具体的事我也不知呢。”她脑袋微微抬起,把下巴搁在对方胸膛上,温声细语道:“表哥,姐姐立了女户,肯定是想撑起叶家门楣的。她将来说不定会招赘,你就别再惦念她了。姐姐的脾气你也知道,她不会回头的。”
顾文礼嘴硬:“我惦念她做什么?既已和离,嫁人还是招赘都是她的自由,我绝对不会过问。”但抓住柳碧如肩头的手明显用力。
柳碧如轻嗔:“表哥,您弄疼我了。”
顾文礼自觉失态,连忙松手,被子一拉,转身背对她:“睡觉。”
柳碧如的唇角无声勾了勾:她终于要是顾家主母了。
夜色渐声,雷声轰隆不止。
绵绵细雨下进了梦里,顾文礼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撑着雨伞叩开叶府大门。年轻的福叔拉开小门,笑着问:“您就是姑娘给小公子请的西席吧,快请进,姑娘和小公子在枕书苑等着您呢。”
顾文礼朝福叔颔首,拘谨走进叶府。踩着青石小道,绕过假山回廊一路到了枕书苑。
院子雅致精巧,叶锦立于一株海棠花树下冲着他盈盈浅笑。
他捏住伞的五指收紧,胸口跳动如春雷阵阵。
叶锦身边立着一个六岁的男童,男童活泼张扬,尤其是一双眼睛……那眼睛如水洗过的乌黑纯净,好似呦呦。
呦呦?
他心脏陡然一惊再定睛一看,那男童变成了个粉衣小姑娘,欢喜朝着他跑来。
他下意识蹲下伸手,然而那小姑娘错过他直接朝他身后跑去,边跑边喊:“娘亲,他们都好好看,你把他们全招赘吧!”
顾文礼愕然转头:他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排男子,那些男子或清俊挺拔、或高大威猛、或艳绝无双……将他这个穷书生衬托得无所遁形。
不对,他不是穷书生!
他怎么可能是穷书生,他是永和六年的榜眼,平盐城的县令……他是官!
岂是这些浮浪下贱自甘入赘的男子可比的!
顾文礼惊醒,人直接砸到了地上。吓得床上的柳碧如一个激灵,她连忙点了灯,下床来扶他,担忧问:“表哥怎么了?”
顾文礼扶着腰摇头:“不碍事……”
柳碧如眸光微闪:这是一日睡两个,肾亏?
那眼神太过赤裸,顾文礼气急:“你想什么呢?快睡!今日初八,我得去衙门了!”说完,忍着腰疼,穿衣穿鞋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