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兰月!”徐怀凌嘶吼,胸口涌起一口甜,强压下去,后半截话也随着这口心头如鲠在喉,再也说不出口。或者说,是不知该说什么。
李皋是唯一一个在这个时候没有丢下他的人。
李皋抓住徐怀凌身上的被子往上提了提,“你这样子不是办法。至少要找个好太医治一治。骨头都断了,难不成你要像沈梦蝶那小畜生般一辈子坐轮椅?你仔细想一想,京里有谁还能为你求情,你不方便出面,我登门去求,哪怕磕破了头,我也要给你求出一线生机。”
徐怀凌久不言语,胸腔里一个劲发出“嘶啦嘶啦”如拉风箱般的声音。
李皋试着问:“锦衣卫的指挥使曹英?曹国公李景?梅殷驸马?孟夫子?还是周王?”
徐怀凌问:“我二哥呐?”
李皋道:“魏国公带兵出征了。”
徐怀凌一惊,“朱聿炆真的让我二哥攻燕?”
“只是一个副将,给了你二哥两三万人马。说到底,上位还是不信任你们魏国公府,否则,以你二哥之能”李皋没有说下去,转而道,“新一任的征北大将军是曹国公李景。”
“连一次战场都没上过的纨绔子李九江?”徐怀凌冷哼一声,“咱们的新皇帝任人唯亲,大概是还没吃够瘪,信这么个儿纸糊的将军。”
“随他们去吧。对北平有利就好了。”李皋推了徐怀凌一把。徐怀凌龇牙一嘶。李皋又问了一遍:“去找周王替你去求情?”
“免了吧。他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李皋急了,面红耳赤,“总要找个人把你从沈梦蝶手里捞出来。实在不行,”李皋左顾右盼,压低声音道,“我去找北平那边。”
徐怀凌脸色一白,“李兰月,你别找死!”
李皋蹙眉摇头,“你怎么和清圆说一样的话。”
徐怀凌一愣,瞳孔紧缩,凝着李皋那张呆脸,“清圆给你写过信?”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在颤抖。
“那倒没有。可我这个右通政不是白当的,所有给上位的文书都要经我手呈禀上去。清圆给上位上过一道疏。这本来就是很奇怪的事。他们双方的立场,这个时候还能说什么?”
“别说废话。”
“那道疏的大意是让上位做好自己,少插手旁人的事,不要自寻死路。这就更奇怪了。这不是奏疏,是赤裸裸的威胁。你也知道,清圆这人脑子里的沟壑太多太深,又喜欢剑走偏锋,我觉得她知道我能看到,所以那道疏其实就是给我看的。她的意思和你一样,让我避嫌。”
“你的理解没有错。这的确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李皋犹豫了一番,观察徐怀凌的表情,犹豫,却终是问出口:“她就没联系过你?”
徐怀凌的眸敛成一线,整个人立刻从一条死鱼变成了一条死后被油炸的死鱼。
李皋不死心,进一步追问:“连这种歪门邪道的法子都没有用过?”
徐怀凌哑然道:“她已经把我忘了。我是弃子。”
“你这样想清圆,我可替她喊冤了。”
李皋叹一口气,“她肯定是想保护你,因此才故意不联系撇清你。”李皋看到徐怀凌扯着脸皮笑了笑,又深深叹了口气,“可这就麻烦了,你们之间没有秘密联络方式,就不可能让她从北平派人来救你出去。”
徐怀凌面色一冷,“我不走!”
李皋没有像上一次那般气愤,会质问徐怀凌为什么执意留在应天,他若有所思盯了徐怀凌好一会儿,才问了一个仿佛毫不相关的问题。
“存真不娶妻,是因为要等老师。清圆不娶妻,是因为她是女子,故意不娶妻。那么你呐,徐若谷,你眼看就要过而立之年,却迟迟不肯娶妻生子究竟是为了什么?或者换一种说法——到底是为了谁?”
徐怀凌目光现出警觉之色,如刺猬竖起了铠甲盯着李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