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正拨弄着腕上的翡翠珠串,闻言连眼皮都未抬半下。
“郭伯母心里是不是在防着我?”杨过紧追不舍,那双酷似其父的桃花眼里闪着灼灼的光,“是不是因为我爹?”
这话问得极重,若在往日,黄蓉少不得要呵斥几句。
但今日黄蓉是怀着“怀柔”的心思来的,她只是将左手轻轻搭在石桌边缘,右手执起案上的青瓷汤匙,舀了一勺冬瓜排骨汤,稳稳地添进杨过面前的空碗里。
“你爹和你郭伯伯,当年是八拜之交的异姓兄弟。”黄蓉放下汤匙,娓娓道来,“他为人极为聪明,资质远胜你郭伯伯十倍。只可惜,他生在王府,自幼少了良师教导,满脑子尽是些争权夺利的俗念,最终误入歧途,落了个凄凉下场。”
杨过听她提及父亲,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靖哥哥性子憨直,教徒弟只懂得一味死练。大武小武资质平平,芙儿又娇纵,他们跟着靖哥哥练些外家功夫,倒也罢了。”黄蓉看着杨过,目光渐渐变得深邃,“你这孩子,心眼太多,性子又极偏激。若是未经圣贤书洗练心智,便贸然学那等杀人的手段,日后一旦行差踏错,岂不是要步你爹的后尘?”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杨过虽然机智聪敏,但毕竟年幼。
此刻在这位女诸葛面前,觉得这些话句句在理,找不出半点破绽。
他满腹的怨气与疑心,就像是重拳打在了空处,全然使不上力。
“所以,郭伯母不教我武功,是怕我变坏?”杨过声音低了下去。
“我若真防着你,何必亲自盯着你读书。”黄蓉将桌上的残羹冷炙往食盒里收,“你既然这般急着学武,也罢。明日起,我亲自教你。”
杨过猛地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
“当真?”
“郭伯母何曾骗过你。”黄蓉提上食盒,转身向外走去。
“多谢郭伯母!”杨过对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欢喜。
黄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竹门轻轻掩上。
杨过独自站在桌前,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排骨汤,只觉得先前挨的打也值了,连背上的伤都不那么疼了。
竹门外,黄蓉提着食盒,踩着青砖小径往翠竹林深处走去。
夜风拂过,她眼底的温和便如被风吹散了一般,只剩下见不到底的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