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影走在前头,没回头,步子却放慢了,像等着陈屿。陈屿快走两步,跟上。
村口老樟树下,沈疏影站定。
晨光从樟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沈疏影肩头,斑斑驳驳的。
低马尾的黑发垂到腰际,深蓝色套裙,白色V领打底衫,细框金丝眼镜。
和两个月前陈屿第一眼看见的那个身影,一模一样。
陈屿站在原地,忽然不敢往前走。
两个月前,他拖着步子走进这个村子,在樟树底下看见那个人,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个世界上是有妖精的。
两个月后,他在同一个地方,要走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天底下还有回头路,如今他知道了,可这条回头路,他踩不上去。
沈疏影把手里的袋子塞进陈屿怀里,说,“路上吃。馒头饼子,还有几个煮鸡蛋,刚煮的,还热着。”
陈屿低头看那袋东西,掂了掂,温的。
陈屿说,“外婆,不用,车上能买。”沈疏影说,“买的哪有家里的好吃。”顿了顿,又说,“到了给家里打电话。”
陈屿点头,一个“好”字卡在喉咙里,半天才说出来。
沈疏影又说,“好好读书,别惦记这边。”
陈屿又点头。
陈屿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蝉鸣在头顶一声接一声,和来时一样响。
两个月前陈屿站在这棵树下,是头一回来,如今要走了,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陈屿想说的话很多。
想说我还会回来的。
想说你别一个人坐在塘边发那么久的呆。
想说你教我的字,我会一直练。
可这些话,陈屿一句也没敢说。
说了,就显得那个夏天的表白,还没算完。
沈疏影看着陈屿,说,“去吧,车要来了。”
陈屿站了一会儿,背起书包,转身往前走了。
陈屿背着包,沿着土路往前走。
竹林、池塘、晒面的架子、墙头挂着的腌鸭,一一退到身后。
两个月前陈屿看着这一切,只觉得陌生;如今哪一处都认得,哪一处都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