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家裏,他的东西都没有了。他怎么能消失得像真空一样啊?您说,我是不是在做梦?我真的不愿意相信他就这么永远地离开我了。”
石施施说着说着,就哭得更厉害了。
老穆想着自己得赶紧想办法安慰安慰她。
他不能让报警的人受更多的刺激了,否则那就确实太不负责了。况且晓梅还一直在旁边盯着看他如何发挥呢,自己可不能老马失蹄,丢人啊。
“这哪是做梦呢?我可是个大活人在和你说着话呢!那个,你有他的朋友或者亲属的联系方式吗?赶紧打个电话,都去问问看吧。”老穆说。
“您说不是梦,可我怎么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呢?”一小段沈默后,电话那端传来了气若游丝的嘆气声,然后又突然传来歇斯底裏的叫喊声,“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石施施说到最后一句时,情绪像是失控了,嗓音都有些拉破了,尤其最后一个“道”字,直接刺啦了老穆的耳膜,震慑了他的脑神经。这时,值班室民警晓梅惊喜地看到,喜欢为人师表的穆所长终于被人唬得卡了壳儿了。
老穆,一个本分的老男人,此时已经穷尽了安慰失爱女同志的正能量话术用语。
他无奈地拿开了电话筒,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他在顺气的同时心裏也在哀嘆着——我本是男儿身,又不是女娇娥,成不了社区阿姨撒播热心,也行不了妇女主任的关爱之责,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其他的体己话了。唉,真不凑巧,接了这么个茬。
晓梅一脸好奇地看着老穆,等待着作为老同志的老穆,会如何应对老百姓的情感热线求助。
而老穆,已然感受到了这个调皮女徒弟的焦急期待。他用眼角余光瞄到了她那副等着看好戏的高兴劲儿。于是他挤兑了晓梅一句“你个小丫头片子!”但他话到嘴边却忍住了,没说出声。如果说出声,被石施施听到,引起误会,那就麻烦了。
老穆假装淡定地抹去他额头上微微冒起的老汗。
这时候,电话那头的抽抽搭搭的哭泣声,渐渐微弱,直至无声。这该死的沈默,是双方都认识到自己不恰当的尴尬吗?
老穆做警察也快有三十年了,爱操心、谨慎这两个特点,就一直没落下肩过。他担心对方精神崩溃挂电话,想了想,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儿呢?还是得赶紧走个流程,问问她一些实际情况吧。
于是,他一边耐心地听着她迷糊颠倒的事件陈述,一边速记着,然后对着市指挥中心接线员之前在警方系统录入的资料,又核实了一遍报案人的姓名、住址等个人信息。
完成了所有必要的工作后,老穆暗自有些担心。
这闺女不会是失恋了太痛苦,精神上出了什么问题吧?我新带的徒弟小何,不是会高科技么?叫什么网络侦察技术来着?要不先让他来摸排下情况?恩,趁这个机会看看那小子会怎么解决吧。
“石女士,失踪人乐珺的身份证号报一下。”
“我没有。”
“他的手机号,应该有的吧?”
“有,我有他的手机号。158xxxxxx”
“好的。我们会尽快调查,给你答覆。若有新的情况,请及时联系我们。还有,石女士,在事情没有完全弄清楚前,可别自己吓唬自己啊。”
“好的,拜托您了。谢谢。”
挂断了电话,老穆拿起手边的笔记本,对着报案簿单刚刚写好的这一页,抄下了几个重要的信息,撕下,然后转头对晓梅说,“不管遇到多慌乱的报案对象,咱首先得不慌。沟通是个细心活儿,讲究得很。但最根本的,也还是要求我们民警同志能够秉着认真负责的态度,询问清楚事件的来龙去脉,找到重点,才能解决好问题。”
晓梅点着头说,“嗯,老前辈指点的是。上一个电话,我办事儿粗糙了,实在愧对穆所的一番良苦用心。您辛苦了!”
“少跟我贫嘴。喏,这起报案,我转给新来的小何接手吧。是时候让他实践锻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