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新爬上床,侧身面向靠墙的那一侧,用后背对着房间。
这个姿势是最安全的,可以避免和他面对面时候的尴尬,也可以让我脸上的表情不被他看到。
他的枕头上有他的味道。
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一点洗发水混着一点少年人皮肤淡淡的气息,不浓烈,很淡雅,像阳光晒过的棉被。
我把脸陷进枕头里,闭上眼,呼吸着这个味道。
被子也是他的。
被套上同样的洗衣液清香,被子里还残留着一点点他的体温,暖洋洋地包裹着我的身体。
我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脚丫子在被子里微微蜷了蜷,足底蹭着干净的被单,那触感光滑而冰凉。
脑子里又开始播放今天的一切。
和他并肩放学的傍晚,客厅里打游戏时的紧张,卧室里被他绑住手脚挠脚心时的疯狂大笑,餐桌下我用光脚轻轻踢他小腿的那一下,写作业时他偷看我脚被抓到后慌慌张张说出的那句话……
这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在我脑海里闪过,每一幕都带着不同的情绪色彩,有安心的,有悸动的,有兴奋的,有羞赧的。
它们在黑暗里交织在一起,像夜色中缠绕在一起的几条丝线,分不清彼此。
然后我想着想着,就在不知不觉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
我在睡梦中隐约感觉到了一种痒意。
不是梦里的痒。
是真实的、来自身体的某个位置的、微弱的痒感。
那感觉从我的脚底传来,像一片极其轻薄的羽毛,极轻极轻地从我脚底的皮肤上拂过。
我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蜷了一下脚趾。大脚趾带动其余几根脚趾一起往里勾,做了一个本能的收缩反应。
然后我的脚趾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软软的。
温热的。
有一点弹性。
那触感通过脚趾上的皮肤神经末梢传递到我的大脑里,在睡意的迷雾中慢慢变得清晰。
我的大脚趾和第二个脚趾好像卡在了一个微微凸起的弧度上——那个弧度光滑而有温度,中间有一道微微隆起的骨节弧度。
是鼻子。
我的脚趾按在了一个人的鼻梁上。
那一瞬间,残存的睡意被惊飞了大半。意识从黑甜的深渊里急速上浮,像被绳子猛地拽出水面一样,啪地一声回到了现实。
我保持着侧卧的姿势没有动。呼吸没有变快,身体没有僵硬,眼睛依然闭着,像还在熟睡一样。
但我的心跳已经开始疯狂加速,快得让我的耳膜都跟着鼓动起来。
我不敢睁开眼睛,不敢动,不敢让呼吸变粗,不敢做出任何可能暴露我已经醒了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