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尾只能看到被子的一角,她那双脚好好地被裹在里面,没有露出来。
我心里松了一下,也说不上是庆幸还是遗憾。
然后我几乎是从地铺上弹了起来——动作依然保持着诡异的安静。
我弯腰把被子和枕头叠好,整齐地码在墙角。
然后踮着脚尖,像一只笨拙的猫科动物,一步一顿地走到衣柜前。
衣柜门的合页有些年头了,每次打开都会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吱呀。
我用手按住门的边框,一点一点往外拉,让那声吱呀被分摊到十几秒的时间里,变成了一连串极细微的闷响。
我伸手从里面拿出自己的衣服——一条黑色的休闲长裤、一件灰色的T恤,还有一双干净的深色棉袜。
拿袜子的同时我又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林知遥。她还是那个姿势,纹丝不动。
我把衣柜门又用同样的慢动作关上,然后踮着脚走到门口。
出门之前,我注意到墙上的空调开关——灯是暗的,定时关闭已经生效了。
房间里少了空调低沉的运转声,鸟叫声就显得更清脆了些,从窗台那边一阵一阵地传进来。
我轻轻扭开门把手,把门推开一条足够我侧身挤出去的缝,然后溜了出去,再把门以蜗牛的速度合上。
门锁咔哒一声落回门框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我大概从起床开始就一直憋着,憋得肺都有点疼了。
客厅里很安静,玄关旁边的电子钟发出微弱的红光。我瞥了一眼——八点零三分。那几个红色的数字端端正正地嵌在暗色的屏幕里。
平时这个时候,我应该在教室里了。
有气无力地趴在课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在课本上无意识地乱画,眼神呆滞地看着黑板上的板书,耳边是老班的早读课念叨,声音像念经一样催人入眠。
那种清晨是灰色的,沉闷的,带着没睡够的困倦和黑板粉笔灰的味道。
可现在,同样的八点零三分,我却站在自己家的走廊里,心跳平稳,呼吸顺畅,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清的舒坦。
得亏是学校有个不成文的传统,开学定在周末前,美名其曰用最后一个周末收收心。
周末的早晨就是这样的令人心旷神怡。
不,不对。不只是因为周末。
我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隔着T恤感受胸腔里那颗心脏的搏动。
它在跳,不快不慢,但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温热的、让人安心的重量。
我想起昨晚。
想起那个黑漆漆的房间里,自己鬼使神差地把嘴唇贴上她脚底的那一刻,想起舌尖触碰到她足弓皮肤时那一闪而过的微凉的触感,想起她脚趾不经意间按在我鼻梁上时的温软。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涌,让我的心跳忽然就乱了一拍。
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把那些画面暂时压下去,然后走到客厅的窗户前。
窗帘还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