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顺着我的脚趾把袜尖拉平,又检查了一遍袜口有没有弄皱的地方。
然后扶着我下床,单膝蹲下帮我把鞋子也系好。
我搀着他的手臂走出校医院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好像也和进去之前不一样了。
太阳已经偏西了一点,穿过密密层层的梧桐叶投下的光斑在我们脚下的石板路面上跳动。
空无一人的小路上只有我们俩错落的脚步敲击地面的声音。
我看着身边在午后阳光笼罩中的少年,心里总有种说不出口的感觉。
他额头上还有刚才按冰袋时没干的细汗,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这个人,从小学开始就会借着游戏惩罚挠我的脚心,会在课堂上偷看我被抓到之后红着脸支支吾吾,会用那种专注到近乎沉醉的眼神看我,会在我崴脚的时候冲在最前面,蹲下来背起我。
他有一百种让我想骂他变态的理由,却也有一百种让我觉得有他在身边真好的瞬间。
“真好啊。”我看着天边那轮已经开始微微偏斜的骄阳,轻轻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什么?”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又好像没听清,侧过头来问了我一句。
好吧。每次都这样。该听到的时候听不到,不该听到的时候耳朵倒挺灵。我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作声。
但我手上的动作是诚实的。
我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搭着他的手臂变成了攥着他校服的袖口,紧紧地攥着,手指穿过他袖口纽扣的缝隙,把那一小块布料握进掌心。
我不想再把他放走了。
我们继续往教室走去。
阳光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石板路面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矮的那个一瘸一拐,高的那个刻意放慢了步子等着旁边的同伴。
我攥着他袖口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我看着天边的骄阳,心想,真好啊。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