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天宇心头一沉——他亲自盯着煮的土豆,火侯十足,绝不可能有毒。他快步走到那汉子身边,俯身查看。汉子疼得浑身抽搐,眼睛半睁半闭,可朱天宇注意到,他抽搐的幅度有些刻意,嘴角的白沫虽白,却没什么异味。
“谁认识他?”朱天宇扬声问。
人群里有人应:“是邻村的王二,前几日还说要去投靠元兵当差呢!”
朱天宇心里有了数。他突然蹲下身,伸手要去掰王二的嘴:“既是中毒,得看看吐了什么,我好寻解药。”
王二猛地一挣,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别碰我!我快死了……”
“是吗?”朱天宇冷笑一声,突然提高声音,“方才我见你偷偷往嘴里塞了什么东西,是不是元兵给的巴豆粉?这玩意儿吃了肚子疼,却死不了人,要不要我现在给你灌点泻药,让你把‘毒’排出来?”
这话一出,王二的抽搐顿时停了。他僵在地上,脸涨得通红,半晌才爬起来,捂着脸就往人群外钻。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唾骂:“原来是元兵的细作!想坏咱们的活路!”
朱天宇趁机喊道:“大家别怕!这救荒薯煮熟了绝对无毒!今日没吃饱的,锅里还有,带回家给娃尝尝!”他又指着菜畦,“再过两月,薯子就能收获,谁家要种,我免费送薯种,教你们怎么种!”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刚才的恐慌变成了感激。有个老婆婆拉着朱天宇的手哭:“朱先生是活菩萨啊!俺们再也不用啃树皮了……”
夕阳下,朱天宇看着村民们捧着土豆欢天喜地离开,眉头却没松开。王二的出现绝非偶然,这说明元兵不仅在军事上围剿,还在暗中破坏他们的根基。
朱元璋提着柴刀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怒气:“天宇哥,我去追王二,让他跑了。不过我在他屋里搜着这个。”他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皇觉寺妖术惑众,速报县尉,焚寺毁薯。”
第三节
策略之争
当晚,藏经阁的油灯下,朱天宇铺开一张地图,上面用炭笔圈出钟离县周边的地形。朱元璋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指节捏得发白。
“元兵这是怕了。”朱元璋咬牙道,“他们打不过咱们的火器,就来使阴招。依我看,不如听周德兴的,趁他们没防备,奇袭县尉的粮库!”他用手指点向地图上的钟离县城,“县尉张泰贪得无厌,把赈灾粮都囤在库房里,百姓饿死了不少。咱们夺了粮,既能救济灾民,又能断元兵的补给,多好!”
朱天宇摇头:“县城有元兵驻守,城墙虽不高,但咱们只有二十来个能打的弟兄,火器也只剩五枚陶罐雷。奇袭风险太大,一旦失手,不仅粮没夺到,寺里的老弱和土豆田都保不住。”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毁薯焚寺?”朱元璋提高了声音,“天宇哥,你总说要稳,可元兵不会给咱们稳的时间!今日是王二,明日可能就是县尉带着兵马来烧田!”
“我不是要等。”朱天宇指着地图上的皇觉寺,“咱们的根基在这。土豆还有两月成熟,火药配方刚改到第七次,威力还不够稳定。当务之急是加固防御——把后山的山洞挖深,藏好薯种和火药;组织村民们操练,教他们用削尖的木棍和铜锣配合防御。等土豆收了,火器成了,再联合红巾军打县城,才是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等你准备好了,人都饿死了!”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油灯晃了晃,“去年饥荒,我爹娘就是因为没粮才死的!我再也不想等了!”他红着眼看向朱天宇,“你总说要让百姓少吃苦,可现在百姓就在受苦,咱们明明有机会,为什么不拼一次?”
朱天宇看着情绪激动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朱元璋的急躁源于刻骨的伤痛,可他更清楚,冲动的代价有多沉重。现代历史告诉他,朱元璋后来的成功,既靠勇猛,更靠审时度势的沉稳。
他沉默片刻,放缓了语气:“重八,我知道你急。但奇袭可以,不能是现在。”他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了条线,“后天是张泰的生辰,他定会让手下押送一批粮食去府城送礼,路线要经过黑风口,那里地势险要,适合伏击。”
朱元璋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小规模试探。”朱天宇点头,“黑风口只有十个押送兵,咱们带五个陶罐雷,再让村民们在山上敲锣呐喊,定能夺下粮食。既不会打草惊蛇,又能让弟兄们和村民们练手,还能救济灾民。等这次成了,再看县城的动静,如何?”
朱元璋盯着地图上的黑风口,半晌,重重一拳砸在掌心:“好!就听你的!不过黑风口的伏击,得让我带队!”
朱天宇看着他眼中重燃的光芒,笑了:“可以。但记住,见好就收,不许恋战。”
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土豆田的方向,嫩绿的薯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朱天宇知道,这场策略之争只是开始。随着土豆成熟、火器精进,他和朱元璋将面临更多抉择——是依附义军,还是自创势力?是专注于民生,还是投身战场?
而此时的钟离县城,县尉张泰正对着密探的回报大发雷霆。他将茶杯摔在地上,厉声对属下道:“皇觉寺那伙妖人,竟敢坏我好事!传我命令,让弓箭手营悄悄进驻黑风口附近的山神庙,等他们伏击粮队时,一举擒杀!”
杀机,已在黑风口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