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旁的人群静默着,锣鼓停了,花束垂了,老人的手停在半空,孩子被母亲拉回身后。
有人将花束扔在地上,又有人别过头去不忍再看,他们耳听着巡街士卒高声喊出的唐舜罪名,只觉荒谬绝伦。
唐舜站在囚笼里,铁链缠腕。
队伍行至一座灰帐面前,戛然而止。
亲兵上前打开木栏,铁链哗啦作响。
唐舜被推下囚车,脚踩实地时膝盖微屈,随即挺直。
程峰、卫纵、梁恩义、朱夯四人已被押往别处,连一句交代也无。
沿途兵卒立于帐外,都是唐舜从大同城带来求活的士卒。
他们目光低垂,有人握紧拳头,有人迅速转头避开视线,但,他们大概能活。
唐舜被推进一座孤帐。
帐帘落下,隔绝内外。
帐内无灯,只有缝隙透进几缕残光,照在泥地上,映出一道斜长的影。
唐舜坐在角落,背靠木桩,双手仍戴铁铐,链条垂地,发出轻微声响。
帐外脚步来去,兵卒把守,但无人入内。
唐舜闭上双眼,反而有些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从带着二十多人走出大同城开始,他就片刻不敢停歇,一路行来,神经绷紧,而今,终于能够歇息下来。
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方式。
唐舜独自思索。
沿途百姓的沉默,不是恐惧,也不是冷漠,是压抑的愤怒。
他们亲眼看着唐舜一行守城,甚至参与守城,看着他斩杀右大当户,看着他浴血护墙。
也看见他游街。
更看见王项洪在先前在城下狼狈逃窜,如今却高坐大马,一副胜利者派头。
王进达将他关进孤帐,名义待审,实则软禁。
若真要治罪,早可在阵前斩首,何须带回关城游街?
说明王进达不敢杀,至少现在不能杀。
秀水三千百姓,他压不下来。
若他唐舜当场被杀,死无对证,反而激起民变。
百姓今日不语,明日未必不开口。
王进达老辣,不会犯这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