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田小说

第132章 田间（第1页）

　　张义额上青筋直跳，抄起锄头想揍，被张翠花死死拦住。

　　她眼里噙着泪，低声道：“他爹……先干活吧，别让邻舍看咱笑话……”

　　放眼望去，别家的地里早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男人拿着锄头翻盖着地的声音，女人点种的敏捷身影，还有几个孩子在其中跟着帮忙，甚至有几块地已经显出了规整的垄行，嫩绿的苗芽隐隐可见。

　　而张义家这片地，还板结着，荒芜着，对比鲜明得刺眼，张义胸口堵着一团火，无处发泄，只能狠狠一锄头砸进土里，闷着头翻地。

　　张翠花也不敢再说话，拿起另一把锄头，在离张义几步远的地方，沉默地跟着挖。

　　每一锄下去，都又沉又重，不只是土地的硬度，更是心里的憋屈和不安。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头皮有些发烫。张继祖不知何时挪到了地边一棵歪脖子树的阴影里，竟靠着树干打起了盹，嘴角还挂着一丝不明意味的冷笑。

　　邻地的王婶子直起腰歇口气，朝这边望了望，摇了摇头，跟她身边的儿媳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声音不大，却顺着风，隐隐约约刮进了张翠花的耳朵：“……唉，这家子，地还没翻，继祖那孩子还那样……今年这季，怕是悬了。”

　　张翠花握着锄头的手一颤，锄头偏了，只刮掉一层草皮。

　　她不敢抬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日头还烫，连忙握紧锄头继续拼命挖了起来。

　　偷偷瞟了一眼张义，只见后背衣衫已被汗水浸透了大片，晌午的日头明晃晃地照着这三口人，两个在拼命挣扎，一个在冷眼旁观。

　　他们脚下的土地还是一片凌乱，还有一大片的田地等待翻土，而别人家的田里，种子已埋进湿润的泥土，静待新生。

　　张义摩挲着手上的水泡，起初只是火辣辣的疼，他没吭声，用旧布条缠了缠继续抡锄头。

　　可那布条很快就被磨穿了，水泡在粗糙的锄头把上来回摩擦，终于在一个用尽全力的下挖动作后，“噗”地一声破了，黄水混着血丝渗出来，黏在把上，钻心地疼。

　　他“嘶”地倒抽一口冷气，停下动作，摊开手掌。

　　一片血肉模糊，新泡叠着旧泡，掌心又红又肿，他何曾做过这么辛苦的农活，曾经每日都在躲懒，大小的活计也都靠着张大妮和张青几人的帮忙去做。

　　自己只要在农忙的时节适当的出出面搭把手，就算是干了重活，而如今没了任何依靠和指望，什么活都得自己干。

　　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抬手用胳膊抹了把脸，喘着粗气，抬眼望向地头。

　　张继祖还在那棵歪脖子树下，眯眼睡得正香。

　　不知梦到了什么，咂了咂嘴，甚至舒服地翻了个身，把后背完全对着烈日下劳作的自己，一副与这艰辛全然无关的逍遥模样。

　　那一瞬间，张义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连日来的劳累、野鸡落空的憋闷、被人看笑话的羞耻、对收成的焦虑，还有手掌上火烧火燎的疼痛，全都化成了一股无法遏制的邪火，直冲天灵盖。

　　“我让你睡！”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像头被激怒的困兽，扔下锄头，大步流星就朝树下冲去。

　　布满泥土和老茧、此刻鲜血淋漓的大手，一把揪住了张继祖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将他从树荫里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