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苏禾又带着几个小的去溪边,捞了些丝缕般的水草,捡了些色彩斑驳的漂亮小石子。
水草被小心地植入水底,小石子均匀地铺在塘底,阳光透过清水照射下来,石子上的花纹隐约可见。
一个边缘垒着鹅卵石、清澈见底、点缀着水草和芋叶的鱼塘,终于完成了。
活水通过细渠缓缓流入,又从另一侧预留的、用竹管控制的溢水口悄悄流出,始终保持着一池清冽。
小团子蹲在她专属的“观景台”上,看着水里摇曳的水草和底下彩色的石子,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张宽也趴在一旁,好奇地伸手想去碰水里的叶子。
李氏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到这完工的景致,也笑了:“真不错,像个样子了。改让青子去溪里捞几条鱼放进去,就更热闹了。”
李铁柱扛着锄头,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心里也软乎乎的:“等夏天了,说不定还能在里面种棵荷花。”
和山里的温馨忙碌不同,山下的村民们却各有各的糟心日子。
张义最后那一下,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砸下去的。
锄头深深楔进板结的土块里,发出沉闷的“嘭”一声,虎口震得发麻,手掌破皮处的血又渗出来一些,黏腻腻地糊在木柄上。
他直起腰,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汗水流进眼睛,又涩又疼。
他抬起胳膊,用还算干净的肘弯内侧胡乱抹了一把脸,视线越过土地,落在远处的田埂。
张翠花瘫坐在那里,头埋得很低,肩膀一抽一抽。
张继祖站在她旁边,梗着脖子,红肿的脸上怨气未消,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阴鸷。
周围那些明里暗里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他背上。
他知道完了。最后那点可怜的脸面,被自己儿子亲手撕了个粉碎,摊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任人指戳、唾弃。
从今往后,他们一家在这片新落脚的地界,怕是再也抬不起头了。
一股更深的寒意,混着绝望,从脚底板窜上来。
可地还得种,日子……还得过。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对让他心寒齿冷的母子,重新握紧了锄头柄。
太阳又偏西了一些,温度却似乎没降,闷闷地蒸着。
周围田里的声响似乎都低了下去,只有他这里,锄头落地单调而沉重的“噗、噗”声,还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翠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捡起了被她扔在地上的另一把锄头。
她没再看张继祖,也没敢看张义,只是低着头,走到田地的另一头,离两人都远远的,默默地开始挖地。
她的动作僵硬而迟钝,锄头落下去,常常只刨起浅浅一层土,更多时候是在地上留下一道无力的划痕。
张继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看他爹那沉默而骇人的背影,又看看他娘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最后,他既没去帮忙,也没再躺回树下。
他就在田埂上坐了下来,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和这片忙乱的春耕图景里,格格不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别人家的地里,垄沟越来越整齐,种子被小心地撒下,覆上细土。
有手脚麻利的人家,甚至已经干完了一片,收拾农具准备回家,田埂上传来疲惫却满足的说笑声,夹杂着对孩子小心别踩到苗的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