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田小说

第160章 野兔（第1页）

　　临近傍晚，天际堆积了半日的浓云终于再也承受不住，随着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昏暗的天幕，紧接着便是一声撼动山峦的炸雷，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干燥滚烫的土地顿时腾起呛人的土腥气。

　　田地里，正趁着日头西斜准备浇水或收拾农具归家的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打得措手不及，连忙惊呼着，纷纷抱起头往家跑。

　　雨水虽然暂时缓解了旱情，却也带来了短暂的狼狈。

　　张翠花刚刚拖着几乎散架的身子挪到家门口，浑身上下已被瞬间浇透。

　　破旧的茅草屋在狂风骤雨中显得摇摇欲坠，雨水从屋顶的茅草上汇聚又流淌而下，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她顾不得避雨，急忙抓起院里的木盆和水桶去接雨水，这样就能囤积起来，不下雨的时候拿去浇屋后的菜地，也免得再去远处挑水。

　　就在这时，木门被“哐当”一声踹开，张义浑身湿透地闯了进来，头发贴在额上，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脸上却带着兴奋。

　　只见他手里拎着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皮毛，已经死透的野兔。

　　兔子不算肥硕，但在许久不见荤腥的张家，这无疑是天大的美味。

　　“他爹，你回来了？淋着了吧？”张翠花下意识地停下手里的动作，想去接过他手里的兔子。

　　张义却一把挥开她的手，将湿淋淋的兔子往那简陋的灶台上一扔，溅起几点泥水。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又看看灶台上那锅几乎看不见米粒的野菜粥，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老子冒着雨，在林子里钻了半天才逮着这玩意儿！”张义的声音盖过了屋外的雨声雷声，充满了对自己“功劳”的炫耀。

　　他对眼前这清锅冷灶、破败不堪的景象不满，“看看这家，像什么样！”

　　被雷声惊得坐起来的张继祖，一看到张义抓回来的兔子，眼睛立刻亮了，连忙凑到灶台边：“爹！是兔子！有肉吃了！”

　　张义没理他，自顾自地脱下湿透的外衫，拧着水，对张翠花命令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兔子收拾了！这鬼天气，正好炖锅热汤驱驱寒！”

　　张翠花看着那只兔子，又看看儿子渴望的眼神，喉头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默默地走过去，拿起兔子开始处理。

　　她的手因为长时间的挑水、挥锄而布满了水泡和裂口，泡在雨水里更是刺痛。

　　笨拙地给兔子剥皮、开膛，内脏的腥气混合着雨天的霉味，令人作呕。

　　屋外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屋内，张义换上了仅有的另一件干爽些的破褂子，坐在唯一的木凳上，看着张翠花忙碌。

　　张继祖则像只等着投喂的雏鸟，一直守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张翠花的动作，时不时催促：“娘，快点！多放点水！我要喝汤！”

　　兔子很快被剁成了块，放进唯一一口还算完好的陶锅里，加了点水，扔进几片姜，这还是之前张翠花在野外好不容易找到的，又撒了可怜的一小撮盐。

　　柴火潮湿，好不容易才点燃，浓烟呛得张翠花不停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分不清是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汤在锅里慢慢翻滚，散发出久违的、属于肉类的香气。

　　这香气在潮湿阴暗的破屋里弥漫开来，显得格外诱人。

　　终于，汤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