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柴棚边,李铁柱正将最后几捆松枝码放整齐,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是李砚,便直起腰,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阿砚醒啦!精神头看着好多了。”
“大哥,”李砚走到近前,帮着扶了扶有些歪斜的柴捆,顿了顿随即开口道,“我有件事,想跟你和二姐商量商量。”
李铁柱见他神色郑重,不似平常说笑,便招呼李氏过来,指了指旁边两块平整的石头:“坐下说,啥事?”
三人在石头上坐下,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棚顶洒下斑驳的光点。
李砚便将他对苏禾说过的那番话,又更仔细更完整地对二人说了一遍。
李铁柱静静地听着,黝黑的脸膛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
直到李砚说完,期待又忐忑地看着他,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阿砚,”李铁柱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庄稼人特有的厚重感,“你想帮人,想让这好粮食多救几条命,大哥听了,心里也……也觉着是该做点啥,可是小禾怎么办?。”
李铁柱早在日常的相处中,就察觉到了异常,李氏也没再隐瞒自家大哥,因此小禾的特殊,是三人都知道的秘密。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李砚:“大哥也和你一样,期盼着大家都能吃饱饭,可你想过没有?这玉米,咱们说是山里‘偶然’得的,旁人或许信也或许不信。
若只是咱们自家悄默声地种吃了,没人知道,也就罢了。
可你要是把它拿出去,给了别人,哪怕只给一家,这风声就有可能漏出去。”
“一旦漏出去,”李铁柱的眉头紧紧锁起,“那些饿红了眼的人会怎么想?那些有权有势,总想多霸占田地好处的老爷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这山里人有高产的宝贝粮种,却藏着掖着,会不会做什么对我们不利的事!
轻则,天天有人来讨、来偷、来抢,咱们永无宁日。
重则……惹来杀身之祸,也不是没可能,这世道,为了几斗米都能出人命,何况是能让人不饿死的新粮种?”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还有官府,若是被官府知道,他们会不会逼着咱们交出所有种子?
会不会把这当成奇功一件,拿去邀功,或者反过来盘剥咱们?到时候,咱们是给还是不给?
给了,这种子还能不能到真正需要它的穷苦人手里?不给,咱们拿什么跟官府抗衡?”
李铁柱的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砸在李砚心上。
这些顾虑,他不是没想过,但被大哥如此直白,如此现实地摊开来说,那份沉甸甸的压力便具体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大哥,我……”李砚想辩解,却发现自己的考虑在哥哥多年的人生阅历和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我也想帮更多的人,可是咱们得找到最稳妥的方法才行,不能在帮人的同时,置自己于险地。”李铁柱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李砚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