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了闭眼,将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回宫。”一路无言温锦书转身离去时,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单薄。萧靖宸正低头逗弄怀中的孩子,眼角余光瞥见那抹藕荷色身影消失在廊角,心头猛地一紧。他将孩子递给奶嬷嬷,甚至来不及交代一句,便追了上去。“阿锦!”温锦书脚步微顿,没有回头。碧云和晚晴见状,默默退开几步。萧靖宸大步追上,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他心中一痛,放柔声音:“朕陪你回去。”温锦书终于抬眸看他。晨光映在她脸上,照出眼底未散的氤氲。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一路无言。从瑶华宫到翊坤宫,不过一炷香的路程,却漫长得像一生。宫人们远远看见帝妃同行,皆跪地垂首,不敢抬眼。秋风卷起落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儿,又寂寞地散去。萧靖宸几次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说“我们还会有孩子”?可这样的话,这两年来他说过太多次,每一次都像在伤口上撒盐。说“朕很高兴有了皇子”?那更是往她心口捅刀。最终他只是握紧她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暖她指尖的冰凉。翊坤宫到了。宫人跪迎,萧靖宸挥挥手让他们退下。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更漏滴答作响,一声声,敲在人心上。温锦书在窗前坐下,望着庭院里那棵石榴树。两年过去,树又高了些,枝叶却不如从前繁茂了。就像她,看似完好,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阿锦”萧靖宸在她身边坐下,想拥她入怀,却在她平静的目光中顿住。“陛下不去看看婉昭仪和皇子吗?”温锦书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她们需要陛下。”“朕晚些再去。”萧靖宸涩声道,“现在,朕想陪着你。”温锦书笑了笑,那笑容浅淡,未达眼底:“臣妾有什么好陪的?不过是个没福气的人。”“不许这么说!”萧靖宸猛地打断她,眼中满是痛色,“是朕没护好你,是朕的错”“不是陛下的错。”温锦书摇头,“是臣妾自己不小心,是那孩子与我们缘分浅薄。”她说得这样平静,反而让萧靖宸更加难受。他宁愿她哭,宁愿她闹,宁愿她像两年前那样扑在他怀里质问“为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所有的痛都埋在心里,面上云淡风轻。“阿锦,你恨朕吗?”萧靖宸忽然问。温锦书怔了怔,缓缓摇头:“不恨。臣妾知道,陛下心里也不好受。”可正是这份“不恨”,让萧靖宸更加愧疚。他宁可她恨他,怨他,至少那样,她还会把情绪发泄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所有苦楚都自己咽下。“朕答应你,”他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等婉昭仪出了月子,朕就让你抚养景绥。你是贵妃,有资格抚养皇子”“陛下。”温锦书打断他,眼中终于有了波澜,“那是婉昭仪拼了命生下的孩子,您要把他从生母身边夺走吗?”萧靖宸语塞。“臣妾虽然”温锦书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虽然失去了孩子,但不能因此就去抢别人的孩子。这对婉昭仪不公平,对皇子也不公平。”她说得在理,萧靖宸却心如刀绞。他的阿锦,总是这样,宁可自己苦,也不愿伤害旁人。“那你要朕怎么办?”萧靖宸声音沙哑,“朕看你难过,却什么都做不了”温锦书看着他,这个她爱了多年的男人,如今已是天下至尊,却在她面前露出这般无助的表情。她心中却没有一点感动,只觉得虚伪至极,但是她还要装出为他着想的样子。“陛下什么都不用做。”她轻轻靠在他肩上,“就这样陪着臣妾,就好。”萧靖宸搂紧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着。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对寻常夫妻。不知过了多久,温锦书轻声开口:“陛下给皇子取名景绥,是希望江山永固,福绥绵长吗?”“嗯。”萧靖宸应道,“绥有安抚、平安之意。朕希望他平安长大,也希望”他顿了顿,“也希望朕的百姓,能安居乐业。”“是个好名字。”温锦书闭上眼,“臣妾也希望,皇子能平安长大,不负陛下所望。”她说得真诚,萧靖宸却听出了其中的酸楚。他收紧手臂,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阿锦,我们还会有孩子的。朕发誓。”温锦书没有应声。有些誓言,听多了,就麻木了。窗外传来鸟鸣,清脆悦耳。殿内却依旧寂静,只有彼此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在空旷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