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她喃喃,不知该说什么。“嘘。”萧靖宸用手指轻轻按了按她的唇,阻止了她的话。他看懂了她的迟疑,她的复杂,或许也看懂了那深藏的悲哀。但他选择了不去点破,只是用更温柔、更坚定的语气重复,“就我们俩。朕答应你。”“好。”她最终,轻轻地、如同叹息般应下了这个字。萧靖宸似乎松了口气,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那吻温暖,绵长,带着无尽的怜惜与一种她无法完全解读的沉重情感。温锦书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只是任由他抱着,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那一声“好”之后被抽空了。帐内温暖如春,炭火持续地散发着热量。帐外,秋夜的风势似乎大了一些,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吹得营帐的绳索发出呜呜的轻吟。远处校场的方向,依稀还有热闹的声浪传来,篝火晚宴似乎正到酣处,欢呼声、谈笑声、丝竹声,混合着烤肉的香气,随风飘荡,断断续续,朦朦胧胧,像是从另一个遥远的、与她无关的繁华世界传来。而温锦书,被大靖朝最尊贵的男人紧紧拥在怀中,被最极致的恩宠与温暖所包围,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最深处,一丝丝、一缕缕地渗透出来,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忽然又想起了白日里,草地上那只短暂停驻在她指尖的白蝶。那么美丽,那么脆弱,那么自由,振翅便能飞向无垠的天空。还想起了顾清源那双清亮如寒星的眼睛,想起他扶住她时手臂沉稳的力道,想起他站在白桦树下孤清的侧影,想起那匆匆一瞥中,他眼中复杂难辨的光芒。二人游玩(上)翌日,天光未亮透,营地尚沉睡在薄雾与静谧中。温锦书醒得早。她躺在柔软的狐裘褥子里,听着帐外极细微的声响——是守夜侍卫交接时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是远处马厩里马匹偶尔的响鼻,是晨风吹拂旌旗的猎猎微响。身侧,萧靖宸呼吸均匀绵长,手臂仍占有性地环在她腰间,带着熟睡中不自觉的力道。她轻轻挪开他的手,起身。动作很轻。碧云和晚晴悄无声息地进来伺候梳洗,两人都屏着呼吸,手脚麻利却无声。今日贵妃要随圣驾出行,是独行,这消息昨夜已悄悄在亲近宫人中传开,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温锦书没穿宫装,选了身便于骑行的藕荷色胡服,窄袖收腰,下摆开衩,长发用一根白玉簪简单绾起,外罩月白绣银梅披风。对镜时,她看着镜中女子清淡的眉眼,想起许多年前,她也曾这样打扮,跟着还是皇子的萧靖宸溜出皇城,去京郊跑马。那时她会在发间簪一朵路上采的野花,他会笑她“不像个大家闺秀”。镜中人依旧美丽,眉眼却已沉淀了太多东西。她抬手,指尖抚过眼角,那里尚光滑,可眼底深处,却有了挥不去的倦与寂。“娘娘,”碧云将一支点翠步摇递过来,“今日…”“不必了。”温锦书摇头,“寻常些就好。”收拾停当,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萧靖宸也醒了,他看着她这身打扮,眼中闪过一丝恍惚,随即笑起来:“阿锦这样穿,倒让朕想起从前。”温锦书回身,对他温婉一笑:“陛下不嫌臣妾失礼就好。”“怎会。”萧靖宸起身,由苏培安伺候着更衣。他也换了常服,玄色锦袍,玉带束腰,未戴冠,只用一根墨玉簪固定发髻,看起来少了几分帝王威仪,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用过早膳,天已大亮。营地开始苏醒,人声、马蹄声、号角声渐次响起。萧靖宸牵着温锦书的手,从后帐悄无声息地离开,两匹骏马已备好,是温驯的御马,鞍鞯齐全,苏培安带着两名心腹侍卫远远跟着。“朕带你走条近路。”萧靖宸扶温锦书上马,自己随后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他指着东面被晨雾笼罩的山林,“穿过前面那片林子,有条猎户走的小道,直通山谷。”温锦书点头,握紧缰绳。马儿打了个响鼻,踏着碎步跟上萧靖宸。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营地,没入苍翠的山林。晨雾在林间流淌,如乳白色的纱,缠绕着古木的枝干,模糊了远处的景致。马蹄踏在积年的落叶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林间空气清冽湿润,带着松针与泥土的气息,偶尔有早起的鸟儿啁啾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清晰可闻。这条路果然僻静,显然少有人行。萧靖宸控着马,走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看她:“累不累?可要歇歇?”“臣妾不累。”温锦书摇头。她其实有些生疏了,毕竟两年多未骑马,但御马温顺,她很快找回了感觉。风拂过脸颊,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竟让她久违地感到一丝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