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快何时能齐备?”“若一切顺利,月底前可成。”顾清源顿了顿,“只是娘娘,谢庸毕竟是户部尚书,又是婉妃之父,动他非同小可。陛下那边”“陛下那边本宫自有计较。”温锦书打断他,声音有些急促,“顾侍郎,本宫能信任你么?”这话问得突然。顾清源抬眼,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曾经清澈灵动的眸子,如今染上了深宫的疲惫与沧桑,但眼底深处,依旧有着他初见时的那份倔强。“娘娘,”他声音轻了下来,“陛下提拔臣为户部侍郎那日,臣曾立誓效忠陛下。但今日臣想说,从娘娘通过温兄邀臣一叙那日起,臣效忠的,便不只是陛下了。”这话说得隐晦,意思却明白她偏过头,一滴泪猝不及防地滑落。顾清源呼吸一滞。等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伸了出去,指尖轻轻触到她的脸颊,拭去了那滴泪。动作做完,两人都愣住了。温锦书抬眸看他,顾清源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泪水的微凉。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起身退后两步,深深躬身:“微臣失礼,请娘娘恕罪。”温锦书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得更凶。“抱歉,本宫失礼了只是这些日子,太久没人没人这样待本宫了。”顾清源依旧躬着身,声音发紧:“娘娘在宫中不易,臣明白。”“你不明白。”温锦书摇头,自己拭去眼泪,又恢复了那个端庄的贵妃模样,“但本宫很感激。顾侍郎,今日之事”“今日臣未曾见过娘娘,只是随温兄来府中贺寿,在前厅饮了几杯酒。”顾清源接口道,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温锦书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这个,你收好。若遇危急,可打开一看。”顾清源双手接过,没有多问,放入怀中。“娘娘若无其他吩咐,臣该告退了。离席太久,恐惹人疑心。”“去吧。”温锦书顿了顿,轻声道,“万事小心。”顾清源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有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最后他只说了一句:“娘娘保重。”便转身离去。门开了又合。温锦书独自站在房中,窗外紫藤花的影子投在地上,随风轻轻摇曳。她抚着小腹,那里的小生命似乎动了一下,很轻,像蝴蝶扇动翅膀。温砚书推门进来,见妹妹站在窗前,背影单薄却挺直。“说完了?”“嗯。”温锦书转身,“哥哥,顾清源此人,你怎么看?”温砚书沉吟片刻:“有才,有胆,有心。只是”他顿了顿,“他对你,似乎不止是臣子对贵妃的敬重。”温锦书没有接话。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抬手理了理鬓发。“哥哥,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真的很傻。”“胡说。”“哥哥,我要做一件很危险但是很痛快的事。”温锦书没有明说,但温砚书明白了。他走到妹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阿锦,无论你要做什么,哥哥都在。”这是他欠她的翊坤宫后院的海棠已谢了大半,枝头抽出嫩绿新叶,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温锦书坐在临窗的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却半晌未翻一页。小腹的隆起已颇为明显,四个月的身孕让她时常觉得倦怠,但心中那团火,却一日比一日烧得旺。“娘娘,江婕妤到了。”碧云轻手轻脚进来,低声禀报。温锦书放下书卷,整了整衣袖:“请她进来。”不多时,一个身着青碧色宫装的女子踏入殿内。“臣妾参见贵妃娘娘。”江若竹屈膝行礼,姿态标准,却少了几分柔婉。温锦书抬手:“江妹妹请起,赐座。”待她坐下,温锦书细细打量她。江若竹生得不算绝色,但眉目清朗,鼻梁挺直,尤其一双手,骨节分明,虎口有薄茧,那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本宫今日请江妹妹来,是想与妹妹说几句体己话。”温锦书示意碧云上茶,待殿内只剩她们二人,才缓缓开口,“妹妹入宫这么多年,可还习惯?”江若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平静:“宫中衣食无忧,臣妾没什么不习惯的。”“是么?”温锦书轻轻摩挲着腕上的玉镯,“可本宫听说,妹妹入宫前,最喜骑马射箭,常常与忠义侯府的侍卫比武过招。如今困在这四方宫墙里,日日对镜理妆、争宠献媚,当真习惯?”江若竹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她抬眼看向温锦书,眼中闪过一丝探究,随即又恢复平静:“娘娘说笑了。既入宫为妃,从前那些事,自然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