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田小说

第284章（第1页）

　　而她最后那句话……更是让他心跳骤然失序。夜风吹过，带着演武场上尘土与汗水的气息，也带来她身上极淡的、清雅的香气。四周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不远处巡夜士兵规律走过的脚步声。良久，霍韫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眼中的激烈情绪渐渐沉淀下来，重新变回了那个沉稳冷峻的年轻将军。只是那眸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灼灼生光。他后退半步，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力量：“末将，定不辱命。”“必竭尽所能，护北疆安宁，亦护……孙姑娘周全。”他没有再追问她为何而来，也没有再质疑她的决定。有些事，心照不宣。有些责任，他既已明了，便义无反顾。孙锦婳看着他在火光下郑重行礼的身影，眸光微动，最终，也轻轻颔首。“有劳将军。”烽烟骤起北疆的秋日短暂得仿佛只是一个错觉，来自草原深处的寒风卷土重来，裹挟着沙尘与不祥的预兆，呼啸着掠过雁门关高耸的城墙。关外，原本只是零星游骑窥探的北狄人，忽然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大规模集结起来。战报如雪片般飞入雁门城。北狄新可汗阿史那隼，以雷霆手段暂时压服了内部分裂的诸部，纠集起号称十万的铁骑，兵分三路，悍然南侵。中路主力五万，由其亲弟阿史那咄苾率领，直扑雁门关；东路三万，袭扰云中；西路两万，威胁定襄。来势汹汹，锐不可当。边关烽燧次第点燃，黑色的狼烟笔直冲上阴沉的天穹，将警报传向四面八方。雁门城内，早已进入战时状态。街道上巡逻的士兵增加了数倍，步伐急促而整齐；民夫被组织起来，向城头运输滚木礌石、火油箭矢；铁匠铺日夜不息，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灼烧和硝烟的气息。镇北侯府和骠骑将军府，更是灯火通明，彻夜不歇。军情会议一场接一场，将领们进进出出，面色凝重。最终定策：由镇北侯卫一北坐镇中军，统筹全局；征北大将军霍韫领精骑两万，出关迎击，挫敌锋锐；骠骑将军江驰率步卒及弓弩手坚守关墙，并随时策应。出征那日，天色晦暗，铅云低垂，仿佛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校场之上，旌旗猎猎，甲胄鲜明。两万精骑肃然而立，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兵刃反射的冷光，透出森然的杀气。霍韫一身玄铁明光铠，猩红披风在风中翻卷如血浪。他立于点将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沉默的军队，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只有简短而有力的命令：“儿郎们！北狄犯境，屠我边民，此仇不共戴天！今日出关，唯有死战！身后即是家园父老，我等寸步不让！擂鼓！出发！”“死战！死战！死战！”山呼海啸般的怒吼直冲云霄，震散了空中的阴云。战鼓隆隆响起，沉重而悲壮。城门在绞盘的嘎吱声中缓缓洞开，霍韫一马当先，率先冲出，身后铁流滚滚，如同黑色的洪流，涌向关外苍茫的旷野。孙锦婳站在将军府内最高的观星楼阁上，远远望着那支军队消失在尘烟之中。她一身素衣，外面罩着厚厚的狐裘，却仍觉得那北地寒风，似乎能穿透骨髓。碧云和晚晴陪在她身边，亦是面色紧绷。“小姐，风大，回去吧。”晚晴轻声劝道。孙锦婳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关外。“不必。姐姐呢？”“夫人去侯府了，协助侯爷处理军需调度，安抚城内眷属。”碧云答道。孙锦婳不再说话。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份，不能做任何逾矩之事，只能在这里，和无数等待的北疆百姓一样，默默祈祷，静静等待。等待的日子，每一刻都格外漫长。前方的战报时断时续传来，消息好坏参半。霍韫初战告捷，利用地形设伏，击溃了北狄前锋数千人，斩敌酋数名。但北狄主力随后压上，双方在关外五十里的野狼峪展开激战，陷入胶着。北狄骑兵来去如风，悍不畏死，仗着人数优势，不断冲击着霍韫的军阵。城内的气氛日益紧张。伤兵开始陆续被送回，血腥气和哀嚎声弥漫在临时充作医营的几处大宅院里。温韵书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协助处理军务，又要组织城中妇人照料伤兵、缝制冬衣。孙锦婳也换上了朴素的衣裙，戴上帷帽，以温家表小姐的身份，带着碧云晚晴，在医营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包扎、煎药、安抚伤员。她手法沉稳，行事有条不紊，虽沉默寡言，却渐渐得到了医官和伤兵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