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娜!好久不见。”
他的笑容跟以前不一样。她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但后颈有一条肌肉紧了。
谢尔盖进屋后看到伊万瘫在沙发上,表情没有变化。他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坐在伊万边上,从口袋里掏出一瓶伏特加,拧开,放在茶几上。
伊万伸手去拿。谢尔盖把酒瓶挪开了。
“伊万。你要死了。”
“你欠的钱,我找人打听了。十九万。利滚利。”谢尔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倒进杯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我帮你谈过了。他们说可以缓三个月,利息停掉。但你得做点什么。”
伊万的声音沙哑:“做什么?”
谢尔盖转头看向厨房。玛丽娜正站在厨房门口,她本来要去给母亲倒水,走到一半停住了。
谢尔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脖子,往下,到胸口,到腰,丈量货物的尺寸。然后转回来,对伊万说话,但眼睛还看着她。
“中国那边有朋友。松江市,过了江就是。需要一个模特,做广告的,拍照片。俄罗斯女孩,脸好,身材好。一两个月,挣的钱够你老婆一年的药费。”
“什么公司?”
“正规公司。我有个侄子在那边的模特公司上班。去了先试镜,试上之后一个月一千美金,差不多六万卢布。”谢尔盖把数字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
玛丽娜没有说话。她转身进了卧室。
安娜没有睡。她一直在听。
“别去。”
玛丽娜在床边坐下。母亲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低到几乎是在用气流说话。
“他的笑不对。”
然后安娜开始咳嗽。
不是清清嗓子的咳嗽,是从肺的最深处往上撕,咳得整个上半身都在床上弓起来,锁骨从睡衣领口里往外挤,每一声都像有人在胸腔里锤钉子。
十五分钟。
安娜停下来的时候,玛丽娜用毛巾擦掉母亲嘴边的痰。
痰里有血丝。
她端着痰盂去卫生间倒掉。
水池上方的镜子里,她看着自己的脸。
十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