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真有心。”
小惠端端正正把笔记本放回桌上,在床边坐下来,翻开第一页,从玛丽娜手里拿过铅笔,在第一行拼音下面写了三个汉字:“张”。
然后指着字旁边的客人信息。
“这人的姓,弓长张,不是立早章。标一下,以后别搞混。”
又在笔记本角落里写了几个字:“老板”,“钱”,“小心”。一笔一笔,很慢。
“老板这个字你每天要说二三十遍。说对了你值三百,说错了你值一百五。”
玛丽娜把“老”字描了三遍,笔画很重,纸背上凸出来了。
把“小心”连写了十遍,写到纸破了,铅笔头戳穿了一个孔。
用橡皮头在那个孔上摁了一个圆形的灰印。
小惠嘴里嚼着一颗没了糖衣的润喉片,又苦又甜的薄荷味在两个人之间散开,说了一句:“你以后会比这里所有人都有出息。”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记。别人不记。她们就靠身体记。身体一旦不值钱了,什么都没了。”
她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用水笔写了两行字。不再是拼音,字歪歪扭扭的,但都是对的:
存够五万块,就逃。
谢尔盖回来了。第三十八天,下午两点。
玛丽娜刚接完上午的第二个客人,洗完手在走廊上晾毛巾。看到谢尔盖站在走廊尽头的门口。还是那件旧军大衣,苏联臂章掉了一半。
王姐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猪肉的血水和白菜叶子的碎渣,手上还攥着半棵没切完的大白菜。
她看到谢尔盖后用手指了指自己房间,两个人进去了,门推上,锁舌没有落进槽里。
玛丽娜站在走廊上,背靠着墙听。
手指搭在水管上,水管里传来隔壁房间洗澡的水声,温热的水在铁管里流动的震动从指尖传到手腕。
她侧过头,把耳朵对准门缝。
“不行。我们说好的,一个女孩一成半。”
“边境那边涨了。三条线两条被边防封了,现在只剩一条。这叫稀缺,你要的俄罗斯女孩以后更难带。一成半不行。”
“我没有多了。你问小惠她们要,她们是自由人,不归我管。”
“你是鸡头,她们在你手里吃住,你跟我说不归你管?”
门被猛地拉开。
谢尔盖大步走出来,军大衣下摆甩在墙壁上,墙角的墙纸被他刮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