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开始带她出去吃饭。
松江宾馆的中餐厅,开发区的海鲜酒楼,江边那家每次要提前三天预订的日料店。
坐大厅,不坐包厢。
玛丽娜坐他旁边,穿着他让人送来的连衣裙。
吊牌还在内衬上,标签在侧腰轻轻刮着皮肤。
第一顿饭她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听不懂他们在谈什么。
赵总跟对面的人在说一块地,在开发区靠近高铁站,容积率还没批,规划局那边有阻力。
“你去找刘处,他手下那个姓孙的科长,上次喝酒的时候多看了玛丽娜一眼。”这句话说出口时玛丽娜正在夹一块带鱼,筷子停了一秒,然后把带鱼放进嘴里,鱼刺抽出来放在碟子边上。
第二顿饭她开始记人。
规划局刘处长近视,吃菜把盘子端到面前。
国土局孙科长话多,落座到散席嘴巴没停过。
建设局李副局长抽烟时左手小指翘起来。
她在桌子下面把这些人按顺序用手指在桌布流苏上打结。
一个结一个人,结的大小和位置对应座次。
回宿舍后誊写到笔记本上。
她的笔记本现在有十几页了。
每一页都是一个圈子的人。
赵总那一页是单独写的,标了星号。
他介绍给她认识的人排在他下面,用箭头连起来。
规划局,国土局,建设局,银行,材料商。
一张她靠身体和笔记搭建起来的人际关系网。
小惠有一次翻了两页后放下了。“你知道你画的这是什么吗?”玛丽娜摇头。
“松江市半个官场。”玛丽娜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突然意识到笔记本上的那些箭头不仅代表权力流向,也代表信息流向。
每一条线都有人在线上传递东西——地皮、批文、贷款、女人。
她翻到前面两页,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我”字。
然后从“我”出发,往每个箭头方向引出一条线。
一条通向赵总的钱,一条通向孙科长的审批,一条通向刘处长的规划许可。
每一条线都穿过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