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她记住他们了。
她会在第二次见面时说“你上次说你儿子今年高考,考得怎么样”,那个客人愣了一秒,然后露出了她在这行里很少见到的表情。
被记住的感觉。
普通客人从三百涨到四百,过夜从八百涨到一千。
王姐还是抽三成,但基数大了。
她开始接待更多类型的客人。
有从哈尔滨来的建材商,有本地的小企业主,有从隔壁县城来松江出差的公务员。
建材商抱怨钢材进价涨了,怕今年利润不够交税。
小企业主说他老婆最近在跟他闹离婚,孩子判给了女方,他一个人在厂里住。
县城的公务员提醒她这个月风声紧,上面在查娱乐场所,让她晚上少在外面晃。
还有一个人是松江本地开面馆的,四十多岁,话不多,每次来都带一碗打包的牛肉面放在床头柜上,做完之后让她趁热吃,他自己坐在床边抽烟。
她吃了四次,那个人来了四次。
每一个人都在她笔记本上留下了一行拼音和一行越来越工整的中文。
她把笔记本翻开的时候能看到自己的中文进化史。
第一页全是歪歪扭扭的拼音,中间几页开始夹杂汉字,最近的几页已经全是中文了。
她用自己的笔记下了赵总的口味,周处长的SM工具清单,马老板来的周期,张总夫妻下次预约的时间。
这些信息在笔记本上用一种只有她自己能完全解读的密码排列着。
那不是加密,是一种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在构建的东西。
档案。
她把每个客人的聊天内容也记进去了。
不是闲话,是信息。
戴眼镜的公务员抱怨房价太高买不起房,他的上级正在查一笔城建资金。
做建材的老板提到松江市开发区有一块地要挂牌出让,起拍价压得很低。
还有一个喝多了的银行信贷员说漏了嘴,说赵总的金帝集团贷了三笔款,有两笔已经逾期了。
他把数字也说了,七千万,玛丽娜记在了笔记本上那行“赵总”的旁边,用俄语写了一个数字,以防别人翻到也看不懂。
这些信息当时看起来没什么用。
她只是凭直觉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