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提议讲个笑话活跃气氛。
孙科长抢了第一个。
他讲了一个关于俄罗斯女人的段子——说有个俄罗斯女人去商店买冰箱,问售货员这台冰箱能冻到多少度,售货员说零下十八度,俄罗斯女人说那不行,我们那儿的冬天零下四十度——包袱没怎么响,他自己笑了好一阵。
讲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视线从玛丽娜的锁骨滑到领口边缘,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
赵总在看菜单,没有抬头。
菜单遮住了他的脸,但玛丽娜看到菜单边缘的纸张在他手指间微微翘了一下,然后被压平了。
那个微小的动作告诉她:他知道孙科长到了哪一步了。
玛丽娜在桌子下面把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继续夹菜。
她让自己看起来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她发现这比假装高潮难得多。
假装高潮只需要控制身体和声音,假装看不懂一场正在用视线估价的对话需要控制整张脸。
她喝了一口水,把水杯放回去的时候让杯底轻轻碰了一下转盘的玻璃边缘,发出一个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包间里落下去如同一个句号。
散席时大家在包间门口握手告别。
玛丽娜站在赵总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他的大衣。
孙科长跟她握手时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动作很轻。
她没有缩手,也没有回应,等那只手在她手背上完成了那个没有意义的接触之后,自然地把手抽回来帮赵总把大衣撑开。
赵总背对着她穿大衣的时候低了一下头,什么都没说。
车上。
隔音玻璃拉上了。
街灯的光从窗外流过,忽明忽暗交替打在人脸上,如同某种快进的幻灯片。
玛丽娜坐在副驾驶座上,手上还有剥虾留下的酱油渍,她用湿巾慢慢地擦着,从指缝到指尖,一根一根地擦,擦完把湿巾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车门储物格里。
赵总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她的动作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刚才被人用视线剥了一遍衣服的女人。
“孙科长手里的那块地,审批卡在规划局。”赵总说,眼睛看着路,没有看她。
“他上周跟我提过,说可以在规划意见上通融——但需要我回报。”
玛丽娜擦手的动作没有停。
她知道了。
她在这座城市里学会了把所有的信息翻译成自己能听懂的语言。
地等于批文,批文等于孙科长,孙科长等于一个需要被满足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