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最近怎么样?”她问。
“没事。”他说。
然后拿起外套,走了。
门关上后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耳朵里还留着他挂电话时那个尾音的力度。
她知道预售证是什么——那东西拿不到,房子就不能卖。
房子不能卖,银行就不会放下一笔贷款。
没有贷款,公司的现金流就会断。
她在笔记本上把这些关系画了一遍,用的是她自己在小旅馆里学会的推理方法:把a连到b,把b连到c,如果c不存在,那么a就是个死结。
第二天她去超市买菜回来,路过楼下报摊时看到了一份本地的经济晚报。
头版左下角有一小块豆腐干新闻:“房地产调控加码,多家银行收紧开发贷,中小房企资金链承压”。
她站在报摊前把那篇新闻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买了报纸,回家坐在沙发上看了三遍。
新闻里没有提金帝集团的名字,但她把文章里关于中小房企的每句话都用指甲在报纸上划了一道印子,一共划了七道。
她把报纸折好放在茶几下面。
赵总下次来的时候可能会看到——也可能他早就知道了,不需要从报纸上了解自己的公司快不行了。
一周后的晚上,赵总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了一个公文包,不是平时那个薄的——是一个胀得鼓起来的旧公文包,拉链快合不上了,露出文件夹的边角,皮面上有好几道被指甲刮出的白痕。
他进了门之后没有坐下,直接走到茶几前把公文包打开,把里面的文件一沓一沓地抽出来放在茶几上。
他看着那些文件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卫生间洗手。
水声从卫生间传出来,开了很久,久到她数到了二十才停。
玛丽娜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堆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抵押贷款展期申请书》,下面是银行的催款函,再下面是几张打印出来但没填完的工资表——上面有一行被红笔圈出来的数字,旁边的备注写着“拖欠两个月”。
她的目光在“拖欠两个月”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把那份文件翻过去,用催款函压住了。
她不想让赵总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但她已经记住了那个数字。
二十七万。
金帝集团拖欠了员工两个月的工资,总额二十七万。
赵总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手上的水还没擦干,在裤子上抹了一下。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
他以前不在她公寓里抽烟的。
烟雾在沙发上方的空气里散开,他透过烟雾看着她。
“最近风声紧。”他说。“之前让你接的那些客人,先停了。王姐那边的场子也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