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风声紧。”他说。“之前让你接的那些客人,先停了。王姐那边的场子也别去了。”
玛丽娜没有说话。
茶几上的文件在她面前的灯光下投出参差不齐的影子。
她想到的不是自己——她想到的是赵总一年前在宾馆房间里对她说“你这下面会认人”时那个笃定的语气。
那个语气现在没有了,如同一台正在减速的机器,即将停下来之前的最后几圈转动。
“好。”她说。
赵总又坐了一会儿,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按了很久,把还在冒烟的烟头碾成了碎末。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卡里的够你用的。”
门关上之后,玛丽娜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她没有开电视,没有开灯。
窗外的松江在黑暗中泛着暗淡的光。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她来中国八个月了。
八个月前她连“不要”都说不利索,现在她已经能从一份经济晚报的豆腐块新闻里读出自己还能在这座城市待多久。
她站起来,走到茶几前,拿起赵总忘在茶几上的那张工资表。
看了一眼公司全称——松江市金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下面的工资栏里列着财务部、工程部和销售部的人数和应发金额。
她在心里加了一下总数。
二十七万这个数字不是她目前能理解的规模,但她在笔记本上写下来的方式跟记客人的信息一样认真。
她在赵总那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个数字,在旁边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
三天后赵总没有来。
第四天她翻开笔记本,把赵总给她的银行卡里的余额抄了下来,把她藏在衣柜夹层里的现金数了一遍,把卧室床垫下面的信封也拿出来数了一遍。
她把这些数字加起来,在纸上列了三行,然后写了一个总数。
离五万还差一万二。
她算了一笔账——按现在的速度,她需要再干三个月才能攒够。
但赵总说客人要停了,王姐的场子也不能去了。
这意味着收入会断,那三个月的估计是建立在有稳定客源的基础上的,而这个基础正在消失。
她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把衣柜夹层里的信封拿出来,又放回去。
把马桶水箱后面的保鲜膜包检查了一遍,确认防水完好。
床垫下面的那个信封她拿出来数了一次——四千七——然后放回去,压在床垫和弹簧之间的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