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信给她的,是镇国公府的二叔,洋洋洒洒的五六页,不过是告知她镇国公府举步维艰的困境,向她求问对策。
金陵和南梁也就距离几百里,是以前线的那些将士多是从金陵附近征召上阵,眼下兵败将亡,不少将士在沙场马革裹尸,他们的家眷自是要找罪魁祸首要个说法。
而镇国公府的老宅刚好就在金陵,那些遗属和城中义愤填膺的百姓结党连群,纷纷堵在镇国公府的门前,声罪致讨,鸣鼓而攻之,往府门扔菜叶、泼秽物的,更是不在少数。
负责看守将他们监禁的官兵虽然在府外严防死守,但却不会出手制止。
从前姬姝辞在时,多由她出面安抚,再请扬州府出兵镇压。
如今她不在,二叔又是白身,扬州府自然就懒得再卖镇国公府这个面子,单靠镇国公府的那些侍卫,根本威慑不住集结的百姓。
二叔也想出面平息这些百姓的怒火,结果适得其反,非但没有抚慰到他们,还被围殴揍了一顿,险些丢了小命。
现在他负伤卧床,更是对外头的动乱无能为力。
信的末尾,他寄语姬姝辞,希望她能尽快面见陛下,为镇国公府求个恩典。
直到翻完最后一页,姬姝辞才将那沓信纸放回桌案,微阖了双眸,扶额叹息。
其实她本想留在金陵,把那边的事情安排妥当,起码等谢从淮的断七法事结束以后,再启程上京的。
奈何二叔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可以平定一切,护镇国公府一时无虞,催促她尽快入宫,以免上头的旨意下来,阖府落狱,届时,他们就只能身陷囹圄,求助无门了。
她也是因为有这样的担忧,所以才在二叔的催促下,提前启程。
谁曾想,金陵那边还是这么快就乱了套。
月见好歹跟着姬姝辞在镇国公府待了两年,清楚谢家二爷的秉性,是以在看到她愁眉不展的模样,心里登时有了猜测:“殿下,可是金陵那边出事了?”
姬姝辞极缓地摇了下头:“府内还有二婶和安嬷嬷在主持大局,暂时不会出什么大篓子,不过是二叔操之过急罢了。”
说罢,她睁眼,眸光流转看向桌面的那一沓信纸,问道:“金陵来的,就只有二叔的这么一封信吗?”
月见愣了愣,忙又去包裹里翻了翻,不多时,终于在夹层里翻到另一封写着“华殷公主亲启”的书信。
不同于谢二叔满纸的怨言,安嬷嬷的每字每句都是对她的关心,轻描淡写地说了些她们的近况,叫她莫要担心。
薄薄的两页纸,少的可怜。
姬姝辞微蹙了秀眉,又让月见取来药水,粗略涂在纸页的背面,置在暖炉上烘干后,原本空白的纸张上,也逐渐浮现安嬷嬷的字迹。
月见凑过头来跟她一起看,忍俊不禁:“安嬷嬷还真会想法子。”
但藏在纸页背面的内容,其实也是他们在澜苑的琐碎日常。
姬姝辞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眉眼间的神色逐渐柔和,染上笑意。
看完,她将信封撕开,又在里面翻出了一张画着小鸟和花朵的纸,小鸟的眼泪落在花朵上,分明是悲伤的画面,可那笔触稚拙,歪歪扭扭,反倒显得有些谐谑好笑。
“这个小鸟的尾巴怎么这么长?”月见笑指那画,问。
姬姝辞亦忍俊不禁:“可能是画的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