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对话进行到这里便倏然断绝了,好似脑中有根筋被扯断。她的身体开始无止境地往下坠,四周仍旧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黑,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是惊慌失措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却扑了个空。
直到身体被人稳稳地托住,她才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四周一阵强光突然袭来,她眯了眯眼睛,看到大片的尘埃在飞舞。
适应了光线之后,她才抬起头,视线内是一道漂亮的下颌线,再往上是一张英俊到令人窒息的脸。
将她抱住的男人神情倨傲地垂眼看向她,左眼睫毛根部藏着一颗特别小的痣,要隔得这么近才能看见。
她呆呆地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很大胆地抬手去摸他的眼睛。
他竟然没有躲,任由她的指尖点在自己的左眼眼睑上,甚至还稍微把头往下低了一点。
“斩苍,”她听见自己说,“你真好。”
藏在积云中的雷,闷响了一整晚,终于在黎明时分迫近。
雨水敲打窗棂的声音将贺兰宵惊醒,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到樱招还安睡在他怀里,他才放心地蹭了蹭她的发顶,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小心翼翼的吻。
她还没走。
这是第一次,樱招能窝在他怀里安静地让他抱这么久。
入睡之前,他甚至在怀疑自己的心跳声会不会吵到她。
因为她的耳朵刚好贴在他胸口。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意识到,她看起来在想别的事情。
他不知道的事情。
天马上就要亮了,逐渐亮起的天色从窗纸透进来一丝微光,心情也像是汲取了雨水一般变得潮湿起来。他垂着双眼,凝望了她好久,始终不舍得移开目光。
樱招的脑袋压在他臂膀上,无意识地蹭了几下,他又有些愉悦地伸出手去轻捏她的耳垂。
醒来之后,师父会对他说些什么呢?是会坦率承认,还是会继续装傻?
不管是哪一种,他想,他都会陪她继续玩下去。
秋雨恼人,樱招开始睡得不太规矩,双眉颦起,呼吸也变得急促。她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他怕她伤到她自己,赶忙捉住她的双手贴在胸前,同时一手罩住她的脑袋,轻轻抚摸。
这般安抚是有效的,至少她没有再乱动,甚至还有些依赖地贴他更紧。
她将脸颊埋进他的颈窝,寻了个舒服的角度轻蹭了几下,重新安静下来。
可是一声梦呓,却如同利刃划破空山,将少年的美梦穿透。樱招压了他一晚上的身子,明明那么轻,轻到他只想窝藏在怀里妥帖收藏,此时他却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斩苍,你真好。”
——她在他耳畔这么告诉他。
疼痛清晰地钻进他的身体里,少年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在……叫谁啊?”他的鼻尖碰上她的鼻尖,颤抖着声音小小声地问她。
被梦魇住的樱招却只是稍稍皱了皱眉头,唇角翘出一个伤人肺腑的弧度,将右手手腕无意识地从他掌心挣脱出来,勾住他的脖子往他怀里钻。
“斩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