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苍。”
浮云一般轻柔的声音,酿成了一场倾盆的雨。
贺兰宵将呼吸放到最轻,颤抖着仰起头,枕头上跌落的泪珠隐没在哗然的雨声中,不一会儿便湿了一大片。
樱招的左腕还被他紧紧握着,贴在胸前。害怕自己强烈的情绪起伏惊扰到她,他正欲将她的手松开,眼神却在她腕间层层叠叠缠绕的绷带上顿住。
他知道,那里刻着一个追魂印。
单字一个“斩”。
斩?
真相侵袭而来的时刻,他才真正觉得如坠冰窟。
师父的追魂印,刻的或许并不是斩魔的斩,而是……斩苍的斩。
原来,斩苍便是那个男人。
可是斩苍是怎么死的呢?
是被师父一剑穿心,魂飞魄散而死。
师父那么爱那个男人,最后仍旧选择了将他斩杀在琅琊台上,就因为斩苍是魔吗?
那他呢?
师父会不会也因为同样的原因杀了他?
绝望蹲守在他的身旁,告诉他别白费力气了。
向着师父走近的每一步,都像是秋蝉在毫无意义地向着树梢攀爬,步入深秋时,便会短命地死去。
可他偏不信。
他不信,自己会落到这样的结局。
外头环绕屋檐的雨滴声不知什么时候悄然顿住,清清冷冷地悬浮于半空。耳畔突然一片空寂,只剩下怀中樱招平稳的呼吸声。贺兰宵擦了擦眼睛,才意识到是自己没控制住力量,将时间停滞了。
窗边渗透进来的日光也被束缚住,定格在即将划破暗夜的这一刻,,没再发生任何变化。
对他毫无防备的樱招,也跟着陷入了他的时间里。
坠入冰窟的心渐渐被贪欲填满,秋夜变得悠长而无止境。
四周温度仿佛变冷了一些,贺兰宵不自觉地将怀里温热玲珑的一团搂紧,手掌慢慢地从樱招的背脊滑到她的肩部,然后将头埋进她的脖颈深吸了几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却带着一丝极轻极缓的笑容。
终于爆发出来的久违的失控感,让他觉得好畅快。
贺兰宵很早便知道,自己有令时间静止的能力。
小时候他力量有限,至多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覆盖范围也很窄,仅仅是他的小院而已。
立马解除的话,不会有任何人察觉出异样。
后来他已经可以将时间延长至两天,范围也阔大至全城。只是,施术时虽无一人能破,但术法解除之后被困之人一旦与外界交流,便能发现自己的时间被偷走了整整两日。
母亲有旁敲侧击地问过他是否是他在捣鬼,他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大方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