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沈清晏缓缓站了出来。
她身着素服,神态哀婉,声音却沉稳:“诸位能来送夫君最后一程,我夏侯家铭感五内。只是今日诸位皆为旧情而来,心绪难免沉郁。慕绮庭下层有一处温泉浴场,水气温和,最能舒缓心神。若诸位不嫌弃,不妨移步下去,泡一泡温泉,洗去一身晦气,也算让夫君在天有灵,见诸位不再困于悲伤。”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今日来的女子,多数身份敏感,本就不愿久留在灵堂里与旁人对视。
温泉浴场水雾弥漫,隔着屏风帘幕,各人也能有片刻喘息。
再者,慕绮庭此处聚集的,皆是京城少见的奇女子,若能借机结识一二,于各自日后也有益处。
顾采薇先轻轻点头:“沈夫人有心了。”
谢秋娘也道:“也好,今日哭得心口发闷,泡一泡也许能缓些。”
薛桃华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那便叨扰了。”
有了几人应声,其他人也陆续答应下来。
沈清晏与陆锦瑶对视一眼,神色没有变化。
苏泠姝站在门边,抬手示意侍女引路。
温知予则轻声吩咐:“诸位随我来吧,温泉在下层,已经备好了干净衣物和茶点。”
众女起身,白幔轻轻晃动。
棺中黄玫瑰在暗淡烛火下显得格外明艳,像一场离别,也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她们不知道,自己正从一座灵堂,走向另一张更隐秘、更温柔,也更难挣脱的网。
众人顺着楼梯一路下到慕绮庭一层。
这里与方才昏暗肃穆的灵堂全然不同。
楼梯尽头是一处宽阔的更衣厅,地上铺着细密的竹编软席,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
两侧顺次摆放着一排排细竹编成的衣筐,每只竹筐上都嵌着小小的铜牌,便于分辨归属。
墙边还有许多雕花木架,专供客人悬挂外衣、披帛、腰带和随身香囊。
刚参加完夏侯端的送别礼,堂中气氛原本仍有些沉郁。
众女下楼时无人嬉闹,连平日最爱说笑的薛桃华也只是低垂着眼,指尖轻轻捏着帕子。
众人依次褪下外裙与厚重披帛,将衣物整齐放入竹筐之中。
这些女子来自不同地方,身份各异,站在一处时,反倒像是一卷被铺开的京城风月与人情图。
漕帮暗哨柳飞燕生得高挑利落,眉眼里带着江湖女子特有的锋芒。
她肤色并非闺阁女儿那种细白,而是常年在码头风里来雨里去晒出的浅麦色,腰肢紧实,肩背挺直,哪怕换衣时也下意识观察四周出口。
她的手腕上戴着一枚不起眼的黑绳,绳结中藏着细小铜片,那是漕帮传信的旧物。
秦素素如今仍以净尘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