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船帮传回的消息,没一句让人心安的。
江宛几乎没做考量,便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陆路。
一来为求安稳,她不会浮水,经不起水患折腾。
二来,她头一回出川走商,心底那点不甘寂寞的念头蠢蠢欲动。
沿途的每一群寨落、每一个集镇,都藏着她想弄明白的买卖。
也想摸摸夔州道上的盐价起伏,想听听那些乡谈与传闻。
这可比坐在船上吹那湿冷冷的江风要有滋味多了。
“走了!”
打头的衙役长喝一声。
骡车猛地晃了一下,车队缓缓蠕动起来。
车轮滚滚,碾过嵌紧了黄泥的青石板路,发出紧凑而沉闷的声响。
从益阳府出发,沿官道一路向西。
连绵丘陵高低起伏,渠水在中流淌。
货队走得不算快。
最前头是一匹领头的枣红马,马背上的衙役高举府衙旗帜,震慑着周遭宵小。
有樵夫驻足张望,瞧见那黑底白字的旗帜后,便低了头,继续干活。
旗帜后跟着的驮货骡队,再往后,是江宛等游人的骡车。
最后头,还跟着一群出了城便跟上来的脚夫,约莫十来个,赤膊挑担,步子迈得是又快又碎。
整个队伍蔓延出去近两里地,井然有序,不赶不落的,像一只缓慢爬行的千足虫。
刘骡头是个健谈的。
起初他走在最前头的敞篷车旁,跟车上的一个酒商谈话。
从酒价谈到粮价,嗓门敞亮,笑声隔着几架车都听得清楚。
走了大半个时辰,他一路聊下来,自然而然地就到了江宛的车前。
侧着头朝里喊:“江娘子头一回走这条路啊?”
江宛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回道:“头一回,劳您多指点了。”
“指点不敢当。”刘骡头朝前方努了努嘴,“不过您过两日可得多瞧瞧,过了益阳界,进了梅山,那才叫好看呐。山是青的,水是绿的,崖壁上挂着的藤子能有手腕粗,鸟叫得像人说话似的。”
“梅山?”江宛又往外抻了抻脖子,来了几分兴趣。
“梅山蛮的地界。”刘骡头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山高林子多,里头的人不会讲官话。早些年,外地客商要没我们带着,十有三四会载在里头。
不过早些年间,朝廷开了梅山,设了新化、安化两县,派驻了巡检司,路上倒还算太平。
至少明面上没人敢动官府的货队。”
“那我们会在梅山落脚吗?”江宛好奇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