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薇薇没有立刻回应。她挑剔的目光如同x光,肆无忌惮地在苏晚身上扫视。从她素净的脸庞,到她身上毫无品牌标识的家居服,再到她那双洗得发白的软底拖鞋。那眼神里的轻蔑和鄙夷,几乎要化为实质。
“哼。”苏薇薇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下巴抬得更高,“看起来……也就那样嘛。妈妈,你们也太好心了,养了这么个……土里土气的。”她刻意加重了“土里土气”四个字,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
林美娟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连忙打圆场:“薇薇,别这么说,晚晚她……”她一时似乎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苏晚的价值。
苏宏远皱了皱眉,但并未出声呵斥苏薇薇,只是沉声道:“好了,薇薇刚回来,先休息。晚晚,去厨房看看,给薇薇准备的燕窝炖好了没有。”这是支开她的信号。
“是,爸爸。”苏晚温顺地应下,转身走向厨房,挺直的脊背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道黏腻、冰冷、充满恶意的视线,如同附骨之蛆。
苏薇薇的“适应期”,对苏晚而言,是一场无休止的、精神上的凌迟。这位真千金,似乎将“折磨苏晚”当成了她回归后最重要的娱乐项目,以及确立自己地位的必要手段。
“喂!那个谁!我的房间窗户为什么对着花园?我要看海景!给我换!”苏薇薇指着苏晚住了十几年的、采光最好的主卧套房,颐指气使。
林美娟立刻赔笑:“好好好,薇薇喜欢,马上换!晚晚,你今天就搬到三楼朝北的客房去。”那间客房,常年阴冷,采光极差,以前是堆放杂物的。
“这花瓶丑死了!碍眼!拿走!”苏薇薇指着玄关处一个苏晚母亲(养母林美娟)生前很喜欢的古董花瓶。
佣人犹豫地看向林美娟,林美娟眼皮都没抬:“薇薇不喜欢就收起来。晚晚,你收。”
“这茶什么味道?难喝死了!连杯茶都泡不好吗?”苏薇薇皱着眉,嫌弃地将苏晚刚刚小心翼翼奉上的、温度适中的雨前龙井推开。
苏晚低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脸上依旧是那副逆来顺受的温顺:“对不起,薇薇姐姐,我重新泡。”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惶恐的颤抖,仿佛真的因为自己笨手笨脚而自责。
她转身,重新拿起茶壶和杯子,动作轻柔地清洗、烫杯、取茶、注水。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低垂的眉眼。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胸腔里奔涌的不是惶恐,而是冰冷的、需要极力按压才能不喷薄而出的恨意。她需要这片刻的专注,来平复被不断挑衅的神经,来维持那摇摇欲坠的伪装。
然而,就在她端着重新泡好的、温度更低的茶,小心翼翼地递到苏薇薇面前的茶几上时——
变故陡生!
苏薇薇的手,仿佛不经意地、又带着一种精准的恶意,猛地一抬!
“哎呀!”
伴随着一声夸张的、带着哭腔的尖叫,滚烫的茶水瞬间倾翻!大部分泼洒在苏薇薇纤细白皙的手腕上,一小部分溅到了她昂贵的裙摆上!
“嘶——!”苏薇薇痛呼出声,猛地缩回手,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甚至冒起了几个细小的水泡!
“薇薇!”林美娟尖叫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扑过去,抓住女儿的手,心疼得脸都扭曲了,“天哪!烫到了!快!拿冰袋!叫医生!”她猛地抬头,那双平日里总是戴着慈爱假面的眼睛,此刻喷射出淬毒的怒火,死死钉在苏晚身上!
“苏晚!你干什么!”林美娟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怒和杀气,“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嫉妒薇薇回来,故意用这么烫的水烫她!”
整个客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佣人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薇薇缩在林美娟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落下,配合着手腕上那片刺目的红,显得无比委屈和可怜。她抬起泪眼,控诉般指向僵在原地的苏晚,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妈妈!就是她!她恨我回来!刚才递茶的时候,她故意把杯子往我手上撞!好痛啊妈妈……”
颠倒黑白,栽赃陷害,如此熟练,如此恶毒!
苏晚端着空杯子的手微微颤抖。滚烫的茶水也溅到了她的指尖,带来一阵灼痛,却远不及此刻心头的冰冷。她看着林美娟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看着苏薇薇那虚伪的眼泪,看着周围佣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冷漠的目光。
一股冰冷的怒意直冲头顶,几乎要冲破她精心维持的伪装!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响起:
“够了!”
苏宏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混乱的场面,最后落在苏晚苍白惊惶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