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宏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混乱的场面,最后落在苏晚苍白惊惶的脸上。
林美娟的巴掌已经带着风声扬起,眼看就要狠狠落在苏晚脸上!那力道,带着积攒了十八年、此刻被彻底引爆的厌恶和杀意!
苏晚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想躲,但理智死死地压住了这个念头!躲?只会让“罪名”坐实!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准备承受这屈辱的一击。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落下。
苏宏远的大手,稳稳地、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道,在半空中截住了林美娟的手腕!
“宏远!你拦我做什么!你看看薇薇的手!”林美娟又急又怒,声音都变了调。
苏宏远没有理会妻子的歇斯底里,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苏晚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警告,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冰冷的算计?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薇薇刚回来,情绪不稳,需要适应。”
他的目光转向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苏薇薇,语气放软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意味:“薇薇,一点小意外,别吓着自己。”这看似安抚的话,却巧妙地给事件定了性——是“意外”。
最后,他的视线重新锁定了苏晚,那双深沉的、如同鹰隼般的眼睛,带着无形的巨大压力,一字一句地说道:
“晚晚最懂事。”
“会让着姐姐的,对吗?”
空气死寂。
“会让着姐姐的,对吗?”
这七个字,像七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楔进苏晚的耳膜,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懂事?
让着?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多么无耻的偏袒!用她十八年谨小慎微换来的“懂事”标签,此刻成了套在她脖子上的绞索!成了她必须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枷锁!
苏薇薇在林美娟怀里,得意地、挑衅地瞥了苏晚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恶毒的弧度。那眼神仿佛在说:看,爸爸都说了,你活该让我!
林美娟虽然被苏宏远拦住,但看向苏晚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淬毒的恨意和毫不掩饰的威胁——这次算你走运!
苏晚站在那里,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指尖残留的灼痛,手腕上被苏薇薇指甲划过留下的细微红痕,都抵不过心口那被反复践踏、碾碎的冰冷屈辱。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这巨大的愤怒和不公冻结了。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低垂的头。
苍白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灰雾,仿佛所有的光亮都被抽走了。
她看向苏宏远,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
然后,她的视线转向苏薇薇,在那张写满得意和恶毒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最后,她的目光,极其缓慢地,扫过林美娟那因愤怒和心疼而扭曲的脸。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几秒钟的沉默,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苏晚极其轻微地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