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
报仇!
这两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苏晚被泪水模糊的意识上!她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那双眼睛如同被血洗过,赤红一片,里面所有的脆弱和绝望在瞬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的火焰焚烧殆尽!
“对……”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要活下去……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她扶着木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月光下,她单薄的身影挺得笔直,如同暴风雨中一株被摧折却不肯倒下的芦苇,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令人心悸的决绝。
“陈伯,”她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锐利如刀,“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星辉项目……我母亲……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
陈伯看着眼前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警惕地再次看向棚外,“苏宏远很快会发现文件被打开过,虽然我做了点手脚,但他疑心重。小姐,你记住,现在开始,你必须比以前更加小心!苏薇薇回来了,他们随时可能提前动手!那个书房,短期内不能再去了!”
“那……”
“关于文澜,关于星辉,我知道的也不全。”陈伯的声音带着沉重的遗憾,“当年我只是苏家老宅的一个普通花匠,文澜心善,偶尔会跟我说几句话。她出事前……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偷偷把这个交给我保管。”他从贴身的、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内袋里,极其珍重地取出一个东西。
正是苏晚在芯片里看到过的那个老式吊坠!心形的,边缘有些磨损,材质像是普通的合金,并不名贵。
“她说,如果她不在了,等小姐你……长大了,有能力保护自己了,再交给你。”陈伯将吊坠郑重地放进苏晚冰冷的手心,“芯片里的信息你看到了。那个地址,是文澜出事前租住的地方。她死后,我去过,早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但名字是真的,叶文澜,你的母亲。”
苏晚紧紧攥住那枚冰冷的吊坠,仿佛握住了母亲残留的最后一丝温度。吊坠边缘硌得掌心发痛,却让她混乱的心神奇迹般地稳定下来。这是她与过去、与那个从未谋面却为她付出生命的母亲之间,唯一的、血淋淋的纽带。
“谢谢您,陈伯。”苏晚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力量。她看着眼前这个同样背负着秘密和伤痛、在苏家隐忍几十年的老人,“从今往后,我不是一个人了。”
陈伯浑浊的眼中泛起水光,用力点点头:“小姐,你记住,在苏家,在你拥有足够的力量掀翻这一切之前,装!继续装!装得比以前更温顺,更无害,更让他们放松警惕!让他们以为你依旧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完美容器’!暗地里,积蓄力量,寻找机会!”
“我明白。”苏晚的眼神冰冷而清醒。伪装,是她这十八年赖以生存的本能,如今,这本能将成为她最致命的武器!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将“温顺无害”演绎到了极致。
她搬进了三楼那间阴冷潮湿的客房,毫无怨言。苏薇薇变本加厉地刁难,打翻她的早餐,弄脏她洗好的衣服,甚至故意在她经过时伸脚想绊倒她,苏晚都一一“笨拙”地承受下来,脸上永远带着那副惶恐不安、逆来顺受的表情,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对不起,薇薇姐姐,是我不小心。”
她主动包揽了苏薇薇房间的打扫工作,将那些被随意丢弃的奢侈品衣物一件件熨烫平整,摆放整齐。在苏薇薇挑剔晚餐不合口味时,她会“怯生生”地提出几个改进的小建议,结果往往歪打正着,让厨师都惊讶。她像一缕没有脾气的影子,在苏家巨大的宅邸里无声无息地游荡,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又在苏宏远和林美娟需要时,恰到好处地出现,扮演那个“懂事”、“省心”的养女角色。
只有夜深人静,蜷缩在冰冷坚硬的客床上时,苏晚才会卸下所有伪装。她会在黑暗中一遍遍摩挲那枚心形吊坠,回忆着陈伯告诉她的关于母亲叶文澜的只言片语——她喜欢在花园里看书,尤其喜欢看星空;她笑起来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她偷偷给饿肚子的小陈伯塞过点心……这些零星的碎片,在苏晚心中拼凑出一个模糊却温暖的轮廓,成为支撑她在无边黑暗中前行的微弱星光。
同时,她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暗中学习、分析、推演。苏家庞大的图书室里那些被束之高阁的金融、管理、甚至法律书籍,成了她汲取知识的源泉。她会“无意中”在打扫时停留在财经频道前,默默记下关键信息和人物关系。她用苏家提供的、配置顶级的平板电脑,连接着加密的代理网络(利用大学时学到的浅显黑客知识),小心翼翼地搜索着与“宏远生物科技”、“基因编辑伦理争议”、“二十年前生物实验室事故”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虽然收获甚微,但关于苏宏远发家的轨迹,关于那个可能被掩盖的“星辉”项目的冰山一角,在她脑中逐渐清晰。
她在积蓄力量,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猎手,等待着那个能撕开伪装、露出獠牙的契机。
这个机会,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微妙。
苏宏远似乎对苏晚在生日宴后以及苏薇薇回归后的“表现”还算满意——足够温顺,足够隐忍,没有因为苏薇薇的刁难而闹出任何“失态”的风波。这种“省心”,在某种程度上,麻痹了他的警惕。同时,他也需要向外界展示苏家“父慈子孝”、“姐妹和睦”(哪怕只是表面)的形象,尤其是在他极力想要攀附的顾家面前。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进一步评估苏晚的“价值”。一颗完美的心脏是核心资产,但如果这个“容器”本身还有其他的“剩余价值”可以榨取,比如……在商业上能带来一些意外的惊喜,或者能成为刺激苏薇薇上进的“磨刀石”,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于是,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周一早晨,苏晚和苏薇薇同时被叫到了苏氏集团总部顶层——那个象征着苏宏远绝对权力、视野足以俯瞰半个城市、阳光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林立的高楼和川流不息的车河,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射进来,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得一片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和权力带来的无形压迫感。
苏薇薇穿着一身当季香奈儿的粉色套装,妆容精致,像只骄傲的孔雀,一进门就撒娇地抱怨:“爸!这么早叫人家来干嘛嘛!人家美容觉都没睡够!”
苏晚则安静地跟在后面,穿着最简单不过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浅灰色长裤,长发柔顺地披着,脸上带着温顺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拘谨,手里还拿着一个普通的帆布文件袋(里面是她“认真学习”用的笔记本和笔),与奢华冰冷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苏宏远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没有理会苏薇薇的撒娇,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苏晚身上,带着审视和评估。他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烟雾袅袅上升。
“都坐。”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