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穿好大氅,朝红珠使了个眼色。红珠立马走到外面,将沈离请了进来。
沈离全程拘谨低头,视线扫到一截藕色裙摆时,停下步子,拱手道谢:“沈某多谢叶夫人救命之恩。”
叶锦温声道:“不必拘谨,沈公子请坐吧。”
红珠引着他往旁边的木椅走,沈离跟着走近,局促卸下背上的竹笈,跟进来的小厮把他的木箱放在他脚边。
竹笈放下来,沈离更有些不知所措。粗糙冻裂的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在大腿上搓了两下。
直到青织端来茶水,他喝了口温热的茶才放松些。
他喝茶的功夫,叶锦早将人打量了个遍:很守礼,虽局促但没有当年宋文礼骨子里的清高。
“沈公子怎么知道是叶府救的你?”
沈离连忙把茶放下解释:“沈某问了官驿里的衙差,他们说是客栈那边的客人送来的。然后沈某又去了客栈,客栈的掌柜听闻沈某是要道谢才把登记的名册给我看。”
叶锦挑眉:“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当时登记的是丫鬟的名字。”
沈离点头:“名册上是青织姑娘的名字,沈某找到平安县后询问了城门口要饭的乞丐。他们说年前那几日只有叶府的大姑娘带着一群人和离回城。人数、车架和客栈掌柜说的都对上了。”他当时还被拉着听了许多八卦。
满屋的人惊讶:这书生看着文文弱弱,说话也容易脸红,没想到思维如此缜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衙门里的捕快呢,追踪打探能力一流,破案肯定也厉害。
如此执着,是想报恩还好,如果是有别的心思就恐怖了。
叶锦留了个心眼,又问:“沈公子是徐州定襄郡的人,距离秋闱还有许久,怎么年前就往这边来?”
徐州的生员全都是要去清河郡也就是杨县令的岳丈老家州府参加乡试,正常生员七月出发就差不多了,更早一点的五六月份出发的也有,年前出发还闻所未闻。
沈离连忙回:“沈某父母双亡,家中只余我一人。就想着早些出发,路上做工攒一些盘缠,去清河郡等着秋闱。”
叶锦不解:“你在家中附近做工,等攒够了盘缠,再雇马车一路进清河郡秋闱岂不更好?”邻里邻居的有个照应,也有地方住。非得大冬天的在路上走,不冻死他冻死谁?
说起这个沈离就郁闷:“沈某前几次也是这样做的,第一次七月出发赶考,路上碰见山崩没赶上。第二次六月出发,在青阳郡碰见洪水,耽搁了大半个月,又没赶上。第三次,年后出春就出发了,在桃源县那边又赶上瘟疫。生生困了我三个月……”
青阳郡的洪水和桃源县的瘟疫,众人也有耳闻。
满屋子的人更沉默了:这是什么霉运缠身,人倒霉到这个程度,该是祖坟被人挖了。
叶母同情问:“你被困在桃源县三个月没染上瘟疫吧?”
沈离:“没有,但当了大夫药童三个月,帮忙抓药,煎药。”当时死了一大片,识字的人又不多。他整天忙来忙去,不知怎的就是没病倒。
算命的都说他命硬。
他窘迫:“以防意外,沈某就想着,这次年前出发,先走到清河郡住下。”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这次他又碰见了暴雪。要不是叶家车队经过,他这次连命都没了。
想到这众人更唏嘘了。
叶锦感叹:“你确实该提前来。”路引上这人都二十九了,就比顾文礼小一岁。三年又三年,照他这个倒霉程度,胡子花白不知能不能顺利进考场。
换好鞋子的顾鹿呦跑到他身边认真说:“书上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你将来必定会很厉害的,说不定会做大官。”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这样说了。
叶锦惊讶:女儿好像很笃定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