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泫暗骂一声,“刚刚这么爽快答应,果然是骗我,应付我!答应就答应,不答应就不答应,非要加个条件,他那性子你不是不知道……那就是非杀不可了。看来我在你心里也不过尔尔,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随便答应你才是对你不负责任,在骗你!不要说刀剑无眼,我念旧情,他可念旧情?我间你,若我战败,他可会放我一马?”
韩泫把脸一翻,“我要是有办法像逼你一般,逼他承诺放过我们,我还会躺在这里做一个最没用处的废物吗?你就是存心要把我弄哭!”
韩泫说完,鼻子一酸,果然号啕大哭。
朱霰怒极,冷漠地转身,搅一条温热的帕子,恶狠狠按在韩泫脸上,吸掉她眼角源源不断涌出的泪水。韩泫扭动身体,躲避他的手。
朱霰动作粗鲁地强行给韩泫拭泪,“徐宗正是个十足的死心眼,但也是个实打实的男人,文韬武略的死心眼!不是说杀就杀的饭桶!”
韩泫抽噎道:“你就是北边来的魔鬼!谁落到你手里就是个死!”
朱霰不耐烦地将帕子掷到地上,湿帕子“啪”一声黏在地上。
“你只念他是你二哥,可曾想过我手下的将士又是何人的兄长?你二哥不可以死,那些人的兄弟就可以死?我不可能为了你一人的二哥就瞻前顾后陷我帐下将士于不顾!我首先要保证他们活!而不是徐宗正!你不念及他们,不念及燕嵬,连我的性命也不念及,是不是!”
韩泫觉得委屈至极,蹭地从床上起来,声嘶力竭。
“谁说我不念及你的性命!你信不信,你要是死了,我立马抹脖子给你殉情!”一颗豆大的泪珠自韩泫眼角砸落,她的身子也随着这颗眼泪滑落蓦地怔住,跌落,她一屁股坐在小腿上,别过头,“我说到做到。”
朱霰一愣,随后恶狠狠盯着韩泫,一字一顿道:“谁稀罕你殉情,你要给本王长命百岁!”
朱霰说完,愤愤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朱霰离去的背影,想到明明双方都想好好作别,最后却不欢而散,真是不祥。想到这,韩泫只觉得眼睛发灼,眼泪却再生不出来,原来这就是欲哭无泪——
朱霰领军离开了安州,离开安州越远,他就越后悔,久病的人情绪最脆弱,他却非要和生病的人争个面红耳赤,落个不欢而散的结果。
待彻底冷静下来,朱霰认真考虑了韩泫的话,他决心若非必要绝不杀徐宗正。对一个主帅来说,对敌方主帅夹私带情算得上失职。但他没有办法,他很清楚韩泫对徐家的感情,也清楚自己欠魏国公府的。
朱霰一路向北行军,对外宣称要攻打山海关外的辽东地区,稳定北平大后方。朱霰瞒着张玉、朱能等大将,秘密派燕嵬到直沽修建浮桥。燕嵬用了一昼夜搭建浮桥,留下百余名士兵看守,星夜赶回安州。
燕军上下无人察觉朱霰攻打沧州的意图,南军更相信朱霰北伐去了辽东。南军指挥使徐凯将主力派去榆林伐木,着手修建沧州城墙。
当燕军到达夏店,朱霰突然命令三军折返通州,过直沽浮桥,以一昼夜三百里的速度迅速南下,前后仅用了两日就到达沧州。南军被围了个措手不及,仅半日便城破投降。因燕军缺粮,三千降兵被坑杀。
沧州被破的消息与再次南下的燕军一齐到达南军主力所在德州。
朱霰亲自骑马在德州城下劝降魏国公徐宗正。
回答朱霰的是一支由徐宗正亲自射出的三棱巨箭。箭堪堪没入朱霰坐下战马前蹄前一寸。这一支箭让魏国公与燕王之间立场彻底分明。
城墙上,徐宗正正收弓箭,驸马都尉梅殷站在徐宗正身边,用不阴不阳的口气间他:“大将军为何不再射一箭,直取燕逆性命?”
徐宗正扫了一眼梅殷,未予理睬。
梅殷再道:“莫不是大将军顾念连襟之情?”
徐宗正道:“出征前,皇帝法场训诫诸将。皇帝言‘毋使朕有杀叔父名’。梅驸马明明也在场。你若要抗旨,自可取箭射之。上了战场,我徐宗正眼里就没了亲疏远近,只有军法,驸马抗旨,本帅依法处置。”
梅殷嘴角抽动,眼皮一翻,默然不语。
魏国公徐宗正严守德州,坚壁不出。
燕军主力掠德州而过,南下至馆陶,劫了大名境内南军所有粮船,接着燕军又渡河至冠县、莘县、东阿、东平,所过之地粮食尽数收入囊中,最终驻兵济宁,彻底截断南军粮道,让德州成不了第二个济南。
朱霰用兵向来讲“速战速决”,他切断粮道,就是要逼徐宗正弃守德州引兵出战。
徐宗正深知燕云铁骑速度极快,惯会出其不意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为免兵临城下来不及排兵布阵,徐宗正干脆铺开阵势大方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