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宗正深知燕云铁骑速度极快,惯会出其不意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为免兵临城下来不及排兵布阵,徐宗正干脆铺开阵势大方迎战。
南军与燕军在东昌开战。
朱霰已从孟春那边得知朱聿炆亲口所颁的“叔父护身符”。他将燕军分为两大部。其中一部为兀良哈骑兵,由他亲自统率绕至南军后侧,见缝插针,专攻打疲弱处。另一部由张玉朱能统领正面对阵徐宗正。
旌旗猎猎,惊天动地的鼓声中,朱霰骑着纯黑色的头马,带领两万燕云铁骑挺枪驱马,像是架着一片呼啸而过的乌云,直扑南军左翼。
徐宗正立刻察觉了朱霰的意图,他向掌旗官下达军令,旗官挥动五色军旗,调动南军后卫径直抵达左翼战场,加强兵力抵抗燕云铁骑。
燕云铁骑呼啸着冲锋,如一柄锋利无比的尖刀斜插入敌人阵营。战马的铁蹄撼动大地,扬起一阵阵红的黄的黑的尘土旋风,杀声喧天。
南军第一阵营早已高举盾牌,形成一片银白色的盾林,如铁板一块迎接骑兵。盾牌与盾牌之间伸出闪着寒光的无数长矛。南军齐声呼喊,长矛顿时齐刷刷往后一缩,然后投掷而出,迎面撞上燕云铁骑。
许多骑兵躲避不及,马腹被长矛贯穿,肠子被拉出来,人仰马翻。
又是一声呼唤,原本伸出长矛的间隙迅速被盾牌填补。
盾林向着骑兵撞来。
又有一大群骑兵被铁盾撞飞在地。
第一轮冲锋落败,朱霰迅速收兵后退,拉开一段距离后,又一次下令猛冲南军左翼。这一次迎接他们的不是长矛,而是射程两百步的箭弩,燕军骑兵还未靠近南军就损失了近三成。燕军王旗被射成筛子。
朱霰迅速在马上开弓,连发十五箭,箭无虚发,射杀敌人将领。
燕军得以靠近到距离南军一百步的距离,谁知鸟铳如流星般在眼前掠过,又如火树银花般在耳畔爆炸。火器燃烫了空气,到处都是硝石的刺鼻气味。轰鸣声响彻天际,掩盖了战场上一切声音,山崩地裂。
一窝蜂火箭、大将军桶、神眼毒矢齐发。其中“一窝蜂火箭”,一次可以发射三十二支火箭,火箭上绑有炸药,可炸穿铠甲。
骑兵□□的四脚畜生不知火药是何物,齐齐受惊,将骑兵颠下马。
相比之下,准备充分的南军稳如泰山,阵型丝毫不乱。
五色军旗挥动,南军一拥而上,将燕云铁骑冲散。
朱霰被裹挟在乱军中,只听“轰轰轰”响不完的火铳枪鸣,他身边的亲兵相继坠马阵亡。朱霰立刻转身撤退,徐宗正却不知何时已出了德州城,亲自带兵支援左翼战场,合上了朱霰妄图逃脱的那个缺口。
张玉与朱能亦是陷入混战而自顾不暇。
朱霰猛抽马鞭,战马却因惧怕火铳的吼叫声而战战兢兢踟蹰不前。
一声炮响,朱霰的战马应声倒地,血肉肚肠飞溅得到处都是。
朱霰从马上滚下来,所幸铠甲坚固,没有受伤。他站起来,看着自己被重重兵马围住,自觉今日怕是要葬身于这漫天火炮中。
他仰头看向西北方,那是安州方向——韩泫所在的地方。
他恨自己没有好好道别,徒留遗憾,徒留遗憾
“朱雪时!”
东北方突然响起一声马啸,一人一马如破开密不透风风暴的一把尖锥。一柄红缨长枪被持枪人舞得虎虎生威,所过之处无不所向披靡。
那人浑身浴血,闯到朱霰面前,抓住他手臂,将他推上自己的马。
朱霰喊了一声:“燕山北!”他不明白,应该在安州的燕嵬为何出现在德州!难道——他茫然转头,四顾张望,渴望在这样一个荒唐的时刻看到韩泫。他找不到她,但他知道她一定在附近,她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在任何他需要她的时候如天兵天将般来到他身边。
“你快走!”燕嵬用长枪重重拍了一下马的臀部,马蹄飞奔起来。
又是一阵火铳攻击,硝烟弥漫起来,瞬间淹没了燕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