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一刻太安静了,太祥和了,太像从前的每一个平凡清晨。
好像世界上所有的纷扰都和这间小小的卫生间无关,好像时间在门外绕了个弯,没有带走任何不该带走的东西,也没有改变任何不该改变的人。
洗漱完之后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卫生间。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
我妈见我们出来就招呼我们坐下吃早饭,嘴里照例絮絮叨叨地说着“知遥多吃点”、“萧逸你帮人家夹菜”之类的话。
早饭是白粥、煎蛋、两碟小菜,简单却热腾腾的,吃起来很舒服。
林知遥坐在我对面,比刚才在卫生间时精神了不少,头发也用手梳拢过了,整张脸看起来又恢复了平时那种精致的温柔模样。
她低头喝粥的样子依然很斯文,但比昨晚多了一些自然——大概是因为睡了一觉之后,彼此之间的生疏感又消减了几分。
吃完早饭,我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对我说:“萧逸,送知遥到路口,别让人家一个人走。”
林知遥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我妈大手一挥说必须送。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想的是:这两个人之间的客套话我听了十几年了,每次都是这个剧本,妈妈非要送,林知遥非要推,最后我沉默地跟着走。
我妈和我还有知遥,这个三人组合的默契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几分钟后,林知遥已经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穿回了昨天那身校服,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那双白色帆布鞋,上面的卡通贴纸还在鞋头粘着,有些脏旧,却很适合她。
她坐在鞋柜旁边的矮凳上,将白色短袜套上双脚。
袜子的粉色花边在脚踝处轻轻展开,她将袜口拉整齐,再套上鞋子,弯下腰系鞋带。
我在旁边站着,假装在看手机,其实余光一直在偷偷地追着她系鞋带的手指和那双被白袜白鞋重新包裹起来的脚。
阳光打在门口的石板地面上,明晃晃的,把她的影子和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声麻雀在槐树上叽叽喳喳。
我和她并列走在巷子里的石板路上,脚步不紧不慢,影子在身后的地面上分分合合。
我以为气氛会像昨晚那样尴尬——毕竟昨天发生了那么多事,从挠痒惩罚到我的那句“你比小时候更漂亮了”,再到写作业时那长达一个世纪的沉默,每一件事放在单独的维度上都够让人脸红心跳的。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林知遥主动挑起了话头。
“你初中时候有听过我们学校那个光头班主任吗?”她走在我的左边,侧过头来看我,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
“光头班主任?”我想了一下,“你是说那个外号叫地中海的老孙?我好像在我们学校校园墙上看到过有人发他的表情包?”
“对呀,我们偷偷拍的。”她笑着说,“他可好玩了。每次上课之前都要在讲台上站五分钟,用毛巾擦他的光头,不管春夏秋冬都擦。”
“真的假的?”
“真的。我坐在第三排,每次上课都能看到他头顶上反光的地方有好多细密的汗珠,亮晶晶的,像刚抹了油。”
我被她的描述逗笑了:“你怎么看得那么仔细?上课不好好听课,盯着班主任的头顶?”
“因为无聊嘛。”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数学课太催眠了,我得找点东西转移注意力。后来我发现他的头型还挺好看的,圆圆的,像个灯泡。”
我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