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出声来。
她见我笑了,好像受到了什么鼓励似的,开始讲更多初中时候的事情。
讲她参加的书法社团,讲她和同桌在课桌底下偷偷分吃一包薯片被老师抓到的糗事,讲她们班有一个男生喜欢她被她用“我只想好好学习”拒绝的八卦——说到这个的时候,她偷偷瞄了我一眼,然后又迅速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往下说。
我听到了那句“我只想好好学习”,也捕捉到了她投过来的那短暂一瞥。
但我没有点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几句话,问几个问题。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那样柔柔软软的,但比平时多了一些活泼的起伏。
讲到好笑的地方她会自己先笑起来,笑声清脆,和在床上被我挠痒痒时那种失控的大笑完全不同,是另一种很好听的声音。
那些初中三年里发生的事情,对我来说是完全新鲜的。
那三年,我们在不同的学校里各自度过了属于自己的青春期,谁也没有参与谁的生活。
但是现在,从她嘴里一件一件地讲出来,那些我缺席的日子仿佛被重新填上了颜色,变成了一幅幅鲜活生动的画面。
画面里有另一个林知遥——一个在没有萧逸的班级里依然过得很好、但也许偶尔也会想起他的林知遥。
我听着听着,心思却不由自主地分了岔。
目光从她的侧脸慢慢地往下滑——滑过她校服的领口,滑过她手臂自然摆动的弧度,滑过她背在身后的书包,最后习惯性地、不受控制地往下落,落在她走路时交替前移的双脚上。
那双白色帆布鞋和白色短袜随着她的步伐轻轻起落,落地时袜子上的粉色图案从鞋舌和裤脚之间一闪而过。
我好像总是在看她那个地方。
我自己也知道这个习惯很不好,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就像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一头拴在她的脚上,一头拴在我的眼球上,不管我怎么努力想把目光移开,最后总会回到那里。
“——然后到了路口往右拐就是那家奶茶店,他每次都在那等我。”
“嗯。”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萧逸。”
“嗯。”
“萧逸。”
“嗯?”
一只手猛地拉住了我的手臂,力气不大,但足够让我停下来。
我回过头,发现林知遥正站在离我不到半步的地方,一只手拽着我的校服袖子,另一只手指着前方。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辆电动车从我们面前呼啸而过,骑车的阿姨还回头白了我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而我的正前方,是马路。
准确地说,我刚刚差一步就要从人行道直接走进机动车道了。
如果没有她拽住我,我大概会和那辆电动车来一次亲密接触,然后躺在马路牙子上思考人生。
“你在想什么呢?”林知遥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无奈和一点点嗔怪,“红灯都亮半天了,你还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