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窗帘被拉上了,光线一下子暗下来。
我把头枕在右胳膊上,脸朝向左边——也就是林知遥的方向。
她趴在课桌上,把头枕在左手,脸正好也朝向我这边。
她闭着眼睛,睫毛轻轻地贴在脸颊上,因为侧趴的姿势,脸上的肉被挤得堆在一起,嘴唇微微翘着,看起来像一只刚吃饱了缩在窝里打盹的小猫。
我看着她在课桌上安静地趴着的样子,窗外的微风透过窗帘缝隙轻轻吹进来,撩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我有些出神。
也许是目光太过于专注,没多久林知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把头埋进交叉的双手里,改成面朝下的姿势,只留一个头顶的旋给我。
马尾辫从课桌边缘垂下来,在空调微风里轻轻摇晃。
我心里有些丧气。
这样一直到了下午第一节课。
午休结束之后林知遥依然没有主动和我说太多话。
这段微妙的冷战持续到了上课铃响。
不过下午第一节倒是让人精神一振——体育课。
体育课没有分班教学的要求,老师把我们带到操场上,站好队,做完准备活动,然后说今天先热身跑一圈,之后自由活动。
下午热烘烘的阳光炙烤着操场,跑道边的白杨树在微风里翻动着银绿色的叶子。
林知遥和另外几个女生拿着羽毛球拍去了操场另一侧的羽毛球场地。
我因为在班里还没怎么认识别人,就自己一个人坐在跑道边上那棵大槐树下面的树荫里,后背靠在粗粝的树干上,远远地看着她们打球。
阳光下,林知遥把校服外套脱了系在腰间,只穿着一件白色短袖T恤。
她打球的时候马尾辫在空中甩来甩去,挥拍的手臂在阳光下画着利落的弧线,每一次击球都伴随着清脆的拍面击打声和一声轻快的“哈”。
她打球的样子很好看——不是那种体育健将式的凌厉,而是一种带着灵巧和活力的好看。
每接到一个球她的嘴角都会微微翘一下,好像在对自己说“还行”。
不过打了没多久,她们的羽毛球就卡在了头顶的树叶中间。
白色的羽毛球插在槐树的枝杈间,被密密层层的叶子遮住了一半。
林知遥拿着羽毛球拍,一跳一跳地去够那个球。
她先是踮起脚尖试了两次,球拍前端都在离羽毛球几厘米的位置划过。
然后她屈膝蓄力奋力一跃,这一次球拍碰到了球,但只是把球撞得在枝杈间晃了晃,还是没掉下来。
我看着她额头上的碎发都被汗湿了黏在脑门上,忽然有一种想过去帮她够球的冲动——毕竟我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那个高度对我来说不过是伸伸手的事。
但我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林知遥就已经放下球拍,倒退两步,然后小跑着助跳踩上了花坛外面的石头围栏。
那是砌在花坛边缘一圈高约及膝的石砌矮墙,平时用来防止泥土外溢,踩在上面可以高出地面将近半米。
她站在那窄窄的石栏上,歪歪扭扭地向树枝的方向侧过身子,把羽毛球拍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