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一行二十余骑,踏着三月末化冻的泥泞,日夜兼程,向北境边城疾驰。
风沙如刀,刮过脸颊,却刮不走他眼底沉郁的焦灼与深切的悲痛。
父亲谢卫,一生忠勇最终却马革裹尸,死得不明不白。
姐姐谢蕴,温婉坚韧,竟在夫家罹难后受尽折磨,香消玉殒,连尸骨都难寻。
而那不足两岁的小侄女,更是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只期盼着姐夫能带着她逃出生天,安稳的活下去。
他怀中紧贴着两样东西:一样是姐姐缝制的旧荷包,另一样,是新帝云瑾亲手交付的染着姐夫家血痕的虎符。
这两样东西,一样承载着国仇家恨与未竟的使命,一样系着骨肉至亲与渺茫的希望。
他必须同时扛起这两副重担。
越靠近边城,景象越是凄凉。
战火虽暂时被谢卫旧部拼死抵挡在关外,但去年的劫掠与动荡余波未平。
沿途可见废弃的村落,断壁残垣间荒草丛生,偶尔遇见零星逃难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惶恐麻木。
谢临勒马询问,却无人知晓周家流放队伍的具体去向,更无人见过一个带着幼女逃亡的年轻男子。
希望如风中之烛,明灭不定。
十日后,谢临终于抵达父亲镇守多年的朔风城。
城墙巍峨,却处处可见修补的痕迹,血迹浸入砖石,难以洗刷。
守城将士听闻是谢小公子携新帝密令而来,顿时群情激动。
老将军虽逝,余威犹在,许多中下层军官皆是谢卫一手提拔,对王氏乱政早已愤懑填胸。
谢临没有时间去沉浸在哀悼或接受慰藉中。他手持虎符与新帝密旨,在裴湛将军派来的心腹将领辅佐下,迅速接管了朔风城的部分防务,并第一时间召集了父亲留下的核心旧部与可信的边军将领。
军帐之中,炭火噼啪,映照着众人凝重疲惫的面容。谢临摊开父亲留下的《边城布防图》与新帝授予的调兵旨意,声音沙哑却坚定:“诸位叔伯兄长,家父蒙冤,边关危急,如今陛下初登大宝内忧外患。临不才,蒙陛下信任,父亲遗泽,暂代防务。
然临此来,一为御外敌,二为寻亲眷。家姐遗孤,年方稚龄流落北境,如今生死不明。此乃私情,却亦关乎谢氏血脉、父亲遗念。边关军务,需仰赖诸位同心协力;寻人之事,亦需诸位相助打探。”
一位满脸风霜的老校尉抱拳道:“小将军放心!老将军待我等恩重如山,边关就是我等家园。御敌之事,自当拼死效力。寻人之事,我等亦会发动旧日关系,在北境各屯所、流民聚集处暗中探访。周家……唉,苦了大小姐了。”提及谢蕴,帐中不少与谢家熟识的将领都面露悲戚。
谢临深深一揖:“谢过诸位。眼下蛮夷虽暂退,然其觊觎之心不死,且王氏虽倒,其边军残余恐有勾结外敌、再生事端者。父亲遗信中有疑点指向军中内奸,与去年粮草被劫、父亲遇伏或有关联。我等需外紧内查,整饬防务,清除隐患,方能为陛下稳住北境,亦为父亲、姐姐讨回公道!”
接下来的日子,谢临如同被绷紧的弓弦。
白日里,他披甲巡城,勘察地形,与将领们推演布防,加固工事,清点粮秣军械,处理军务到深夜。
他年纪虽轻,但将门虎子,自小受父亲熏陶,又经历过京城惊变,行事果决思虑渐深,加之对父亲旧部以诚相待,很快赢得了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