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儿媳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却带着笑:“急是急了点,可下得正是时候呢!娘,您看这地干的,前些日子挑水浇地,我肩膀现在还酸着呢。这下好了,老天爷帮咱们浇了,还浇得透透的!”
周老太走到门边,伸手接了点屋檐水,清凉的雨水打在手心,她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可不是嘛!这雨啊金贵着呢”。
“这会儿下,正好解了渴,又不会像春上那样下起来没完,涝了根。”她抬头看看黑沉沉的天,“看这云头,估摸着下不了一整夜,明天准停。雨过天晴,太阳一晒,那苗子还不得蹭蹭地长?”
周儿媳也凑过来,和婆婆并肩站在屋檐下看雨。
院子里低洼处很快积起了水,雨水顺着她们早先挖好的浅沟,汩汩地流向了菜地。
“是啊,”周儿媳接着说,“这场雨顶咱们挑好几天的水。就是下得猛了些,怕有些浅根的菜给打坏了。等雨小点,我得去地里看看,把倒伏的扶一扶。”
“急啥,等雨停了再去。”周老太转身回到堂屋,开始整理刚收进来的东西。
把有些摞在一起的菜干重新摊开些,免得捂坏了。
“这天时啊,就是咱们庄稼人的命脉,该热的时候热,该雨的时候雨,年景好收成就好。
像今年开春那雨,下得绵绵密密,不伤人地也喝饱了,种子下去就出苗齐整。
这入了夏,又干了这些天,正是要水的时候,它就来了。
只要别是那种连着十天半个月不开晴的涝天,或是干得河底朝天的旱年,咱这日子,苦是苦点,总还有盼头。”
周儿媳听得连连点头。
她拿起一把晒得半干的豆角,仔细看了看成色,满意地点点头:“晒得正好,再有一天日头就能收起来了。
这场雨一下,至少三五天不用惦记着挑水的事儿,能省下不少力气。
趁这功夫,把屋后那点空地再翻翻,等雨透了地,撒点快菜种子,说不定入秋前还能赶上一茬。”
周儿媳听着婆婆的话,心里觉得踏实极了,婆婆做什么都很有成算。
总是能合理的安排家里的农事,让她觉得心极了。
堂屋里,弥漫着干菜特有的清香和雨前匆忙收拾带来的微微尘土气。
屋外,雷声渐远,雨声潺潺,汇成一片安稳的喧嚣。
婆媳俩一个整理菜干,一个拿出针线筐,就着天光开始缝补丈夫和儿子做活磨破的衣裳。
一边说这闲话,说雨停了之后要上山看看,指定有新鲜的蘑菇和野菜冒出来。
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抹霞光。周儿媳放下手中的针线,说:“这雨一停,明儿个就能去翻屋后的地了,不过,早晨我得和王婶子上山去,这雨后蘑菇肯定不少。”周老太笑着说:“是啊,趁着这好时候,多种点东西,去山里得小心些,别往深处去。”
她们的脸上没有张翠花那种木然的绝望,只有一种经历过风雨,懂得顺应天时勤恳度日的平静与韧性。
这场夏日的骤雨,洗去了连日的燥热,缓解了田地的干渴,也让很多周家这样勤勉的农户,获得片刻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