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一日短过一日,林间的光线也似乎被寒气浸染,带着清冽的冷意。
李砚和张青沿着来时的路径,凭借着沿途留下的隐秘记号,在愈发萧瑟的山林中穿行。
归途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积累的疲惫,更是因为心中装着山下那纷乱的消息和对未来的重重思虑,脚步便不自觉地有些沉。
山路崎岖,落叶更是厚实,有些背阴处的石阶上已结了薄薄一层暗霜,踩上去需格外小心。
两人都沉默走着,也各自消化着此行所见所闻。
只在晌午歇脚时,李砚用随身带的简易弓箭,运气不错地猎到了两只出来觅食的肥硕山鸡。
寻了处背风靠近溪流的开阔地,生起一小堆火,架上木架开始烤鸡。
等待的间隙,就着冰冷的溪水啃了几口硬邦邦的干粮。
鸡肉特有的鲜美气息渐渐飘散出来,驱散了山间的寒意,也暂时慰藉了饥肠辘辘的肠胃。
烤得流油的鸡肉,撒上了些盐,两人也顾不得烫,撕扯着开始分食。
热乎乎的肉食下肚,给冰冷的身体注入了一丝活力,连日的奔波劳顿似乎也缓解了不少。
“还是山里的东西实在。”李砚嚼着鸡肉,望着四周熟悉的却因季节变换而色彩凋零的山林,感慨道。
这与山下集镇那些惶惶不安的面孔、昂贵稀少的货物相比,这自给自足的山野,虽清苦,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实在感。
张青点点头,撕下一块鸡胸肉慢慢嚼着:“是啊。但咱们不能只看眼前。山下的消息……虽不尽如人意,但总算有了个方向。林州、苍州……开春后,咱们须得再去仔细探探。”
“嗯,回去跟大哥二姐他们好好商量。”李砚将最后一块骨头上的肉丝啃干净,扔进火堆,看着火星噼啪炸开,“团子和双悦的事,耽误不得。”
休息够了,灭了火堆,仔细掩埋痕迹,两人继续赶路。
越往大山深处走,人迹越罕至,景色也愈发原始苍茫。
参天古木褪尽了繁华,只余下铁灰色的枝干直指苍穹,遒劲有力。
偶尔有一两丛耐寒的灌木或经霜不凋的松柏,点缀其间,增添些许生气。
山风变得凛冽,卷起枯叶和地上的浮尘,打着旋儿掠过林间空地,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冬日的先遣号角。
第四日午后,日头已经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翻过一道熟悉的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缓、被山林环抱的景象出现在视野中。
谷地中央,那几间熟悉的冒着袅袅青烟的屋顶,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院子里似乎还有人影在忙碌地收拣着晾晒的东西。
是家了。
李砚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多日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骤然松弛,一股混合着疲惫喜悦与归属感的暖流涌遍全身。
张青也长长舒了口气,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似乎微微放松了些,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的光芒。
“可算是……到家了。”李砚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