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和张青被按在堂屋最暖和的椅子上,面前很快摆上了两碗冒着热气的姜茶,用来驱赶一路寒气。
小石头和张宽也凑过来,好奇地看着他们带回来的行囊,期待着里面会有自己喜爱的小玩意。
“小舅,山下好玩吗?有集市吗?人多不多?”苏木一边帮着生火烧水,一边忍不住跑出来询问。
“好玩什么,尽是……”李砚话到嘴边,想起山下所见荒凉,又咽了回去,只道,“集市是有的,人也不少,但跟咱们山里不一样,等会儿慢慢跟你们说。”
很快,热水烧好,李砚和张青轮流去简单擦洗了一番,换上干净的旧衣裳,穿在身上,只觉得从里到外都舒坦了。
等他们收拾利落回到堂屋,灶房里已经飘出了浓郁的香味。
鸡汤在陶罐里“咕嘟咕嘟”地翻滚,金黄的油花随着气泡破裂,散发出勾人魂魄的鲜香。
腊肉和干蘑菇的咸鲜气味交织其中,更是引人垂涎。
双悦在案板前利落地揉着面团,苏禾在切菜,苏木在帮忙照看灶火,双雨则忙着摆放碗筷。
就连小团子几个,也帮忙剥着蒜,递着东西。
堂屋里,李铁柱、张阿奶,李氏,还有三个眼巴巴的孩子们,都围着李砚和张青坐下了。
昏黄的灯光下,众人脸上都带着期盼的神情,等着听他们讲述山下的见闻。
李砚深吸一口气,和张青对视一眼,理了理思绪,从他们下山后看到的第一个荒村说起。
讲到溪头村的残破,讲到青石镇百姓对谢将军的称道,讲到柳林镇的萧条与那些行商、百姓的议论,最后,缓缓说出了打听到的最重要的消息——朔风城局势趋稳,林州、苍州明年开春可能安置流民、重编户籍、分田减赋。
他讲得尽量平实,没有过多渲染悲惨,但那些“十室九空”、“田地荒芜”、“僧多粥少”、“官吏盘剥”的字眼,还是让听者的心情随之起伏。
当听到谢将军亲力亲为、与民同苦时,李铁柱和张阿奶连连点头,目露赞许。
当听到流民安置的政策时,李氏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而当提及可能存在的弊端和风险时,众人的眉头又不由蹙紧。
“这么说,咱们最迟明年开春后,就得打算下山落户的事了?”李铁柱皱着眉头沉声问道。
“是,大哥。”李砚点头,“尤其是团子和双悦的户籍,必须趁着官府安置流民的机会办妥,否则以后就难了。”
“林州有山,苍州多水……”李氏沉吟着,“小禾倒是说过喜欢有山有水的地方。只是这官府……真能如他们所说,公平分田,减免赋税?”
“这正是我们最担心的地方。”李砚神色凝重,“告示是贴了,风声是放了,但底下办事的人心是黑是红,咱们隔着千里,无从得知。
我寻思等开春后,恐怕还得再下山一趟,最好是能亲自去林州或苍州那边看看,摸摸底细,也打听清楚具体的章程。”
“应该的,应该的!”张阿奶喃喃道,“户籍是大事,关乎子孙后代,不能不慎。多看看,多问问,总没错。”
几人又讨论了一会山下的情况,直到灶间的香味传来,才觉得饥肠辘辘。
这时,几人各自端着两大海碗热气腾腾汤色金黄,上面铺着鸡肉、腊肉片、蘑菇和青菜的鸡汤面走了进来,香气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