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若在,以她的威望和对后宫、乃至对部分朝臣的影响力,对萧靖宸而言,究竟是一种支撑,还是一种…无形的制衡?尤其在他身体大不如前、帝位隐隐出现“贤能者可居之”的潜在风险时,太后若倾向于保护安王,或是过度维护她这个“势大”的贵妃和皇孙…温锦书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深想下去。可那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晚晴。”夜深人静,翊坤宫内殿只余她们主仆三人时,温锦书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奴婢在。”晚晴立刻上前。“你悄悄地去查,”温锦书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太后娘娘近日的饮食、汤药、熏香、乃至衣物佩饰,所有经手之人,所有来源去处,尤其是…陛下过问或赏赐之物。记住,要万分小心,绝不可让任何人察觉,尤其是…乾清宫那边。”晚晴闻言,瞳孔骤缩,脸色瞬间白了。她跟随温锦书日久,立刻明白了娘娘在怀疑什么。这猜测太过骇人听闻!可她看着娘娘眼中那冰冷而决绝的光芒,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甚至有可能是真的。“是,娘娘放心,奴婢…定会小心。”晚晴郑重应下,声音也有些发颤。“碧云,你留心宫里的风声,尤其是慈宁宫和乾清宫往来的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无异常。”温锦书又吩咐碧云。“是。”碧云也感到了山雨欲来的压抑,用力点头。吩咐完,温锦书独自走到窗边。秋夜的风已带上了刺骨的寒意,卷着枯叶,扑打着窗棂。她望着乾清宫方向那片沉沉的、被宫灯映出模糊轮廓的殿宇阴影,心中一片冰凉的荒芜。萧靖宸。她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曾经,他是她的靖宸哥哥,是许诺护她一生的夫君,是她年少时全部的爱恋与依托。后来,他是猜忌她、制衡她的帝王,是在她临终嘱托温锦书的调查尚未有明确的结果,太后的病情,却在那个深秋的夜晚,急转直下。白日里太后还勉强用了小半碗燕窝粥,精神似有好转,甚至与前来请安的恬容华说了几句话。然而入夜不久,慈宁宫便传出太后突发高热,昏迷不醒的消息。太医匆匆赶去,诊脉后面色大变,直言“邪毒内陷,心包受扰,危在旦夕”。消息传来时,温锦书正准备就寝。闻讯,她心头猛地一沉,不及更衣,只匆匆披了件斗篷,便带着晚晴碧云,疾步赶往慈宁宫。慈宁宫内殿,灯火通明,却弥漫着死亡临近的压抑与恐慌。药气浓得呛人,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闷的气息。太后躺在凤榻上,双目紧闭,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微弱,额头布满冷汗。几位太医围在榻前,低声急促地商议着,脸上皆是凝重与无奈。恬容华、清贵仪、江婕妤等人也已闻讯赶来,守在外殿,皆是面色惶惶,低声啜泣。见温锦书到来,连忙让开道路。温锦书疾步走入内室,扑到榻前,握住太后滚烫的手,连声呼唤:“姨母!姨母!您醒醒!我是阿锦!”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呼唤,太后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竟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已失了神采,浑浊而涣散,却奇迹般地,准确对焦在了温锦书脸上。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太医!快!”温锦书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