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田小说

第222章（第1页）

　　回到翊坤宫时，天色已近黄昏。殿内烧着地龙，暖意扑面，温锦书却觉得那股寒气已渗进骨髓。她褪下素服，换上常衣，在暖阁里坐下，怀里抱着八个月大的昭衍。孩子睡得正熟，小脸白嫩，眉眼依稀有些像那个人——那个她如今恨之入骨的人。“晚晴，”她声音平静，“安排人给清贵仪传话。让她找个时机，寻本宫的不痛快。她父亲是吏部尚书，如今明面上，她不该再和本宫是一系。”晚晴一怔，随即领悟：“娘娘是要做给陛下看？”温锦书轻轻拍着怀中的孩子，眼底寒光微闪：“皇后被废赐死，姨母驾崩，如今后宫本宫一家独大。陛下本就多疑，如今身子又不好，岂能放心？清贵仪父亲掌着吏部，若她再明晃晃站在本宫这边，陛下怕是要睡不着了。”她顿了顿：“让她闹一场，最好是当众顶撞。陛下看见我们‘不合’，才会放心。”“奴婢明白。”---瑶华宫内，宋清沅接到密信时，正对镜卸下素日钗环。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寻机生事，当众为宜。”她捏着信纸，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是了，如今后宫格局已变，熙贵妃风头太盛，陛下岂能不忌惮？让她这个吏部尚书之女与贵妃“反目”，正是给陛下看的戏码。宋清沅对着铜镜，缓缓勾起唇角。她想起守灵那夜，温锦书跪在她身旁，低声问：“清沅，若有机会，可愿换个身份出宫生活？”那时灵堂烛火摇曳，白幡低垂。她转头看温锦书，对方眼中没有试探，只有平静的询问。“臣妾愿意。”她听见自己轻声回答，“这深宫如笼，臣妾愿用余生换自由。”温锦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宋清沅知道，那不是一个空口许诺。贵妃娘娘行事，向来言出必行。所以今日这出戏，她演得心甘情愿。非但要演，还要演得真，演得让陛下深信不疑。“采薇，”她唤来贴身宫女，“明日晨请，把那支赤金点翠步摇找出来。”采薇不解：“娘娘，那是贵妃娘娘去年赏的，您平日都舍不得戴”“正是贵妃赏的，才要戴。”宋清沅微微一笑，“戴了，才好让她‘不痛快’。”---十月二十四，晨请。众妃嫔聚在翊坤宫正殿。温锦书端坐主位，下首依次是秦昭仪、恬容华、清贵仪、江婕妤、安嫔、月修仪、静婉仪。大皇子养在秦昭仪膝下已五月余，孩子养得白胖可爱，此刻正由乳母抱着，咿咿呀呀玩着手指。恬容华则牵着三岁的大公主，小姑娘穿着粉嫩袄裙，乖巧安静。晨请本只是例行问安，今日却有些不同。清贵仪宋清沅难得穿了一身海棠红宫装，发间那支赤金点翠步摇熠熠生辉，衬得她素日温婉的眉眼多了几分明艳张扬。“贵妃娘娘，”宋清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一静，“臣妾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娘娘。”温锦书抬眸看她，语气温和：“清贵仪请讲。”“昨日臣妾去内务府领月例，听闻这个月各宫份例中的银霜炭都减了三成，说是贵妃娘娘的意思？”宋清沅顿了顿，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质疑，“如今虽未入冬，但夜里已寒，炭火减了，各宫姐妹若是冻着了，可如何是好？”殿内霎时鸦雀无声。秦昭仪垂眸不语，恬容华抬眼看了看宋清沅，又看了看温锦书，神色微妙。其余低位妃嫔更是大气不敢出。温锦书面色不变，声音依旧温和：“确有此事。今岁江南水患，北地又闹蝗灾，国库吃紧。陛下前日还与本宫说，后宫当为表率，节俭用度。银霜炭价贵，减三成，换些寻常木炭，一样取暖，却能省下不少银子赈济灾民。”她看向宋清沅，眼中带着些许无奈：“清贵仪若觉得冷，本宫可从翊坤宫的份例中拨些给你。只是这减炭之事，是陛下的意思，本宫也不好违逆。”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出皇帝，又显出自己的为难与大度。宋清沅却似不领情，微微扬眉：“贵妃娘娘掌管六宫，事事以陛下为先，臣妾自然明白。只是各宫姐妹体弱不同，若有人因此染病，误了侍奉陛下，岂不是因小失大？依臣妾看，不若从别处节俭——譬如各宫妆缎份例、胭脂水粉，减了这些，既不影响起居，也一样能省银子。”这话已带着明显的顶撞意味。殿内气氛更僵。温锦书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清贵仪说得轻巧。妆缎胭脂是妃嫔体面，如何能减？况且，”她目光扫过宋清沅发间那支步摇，“清贵仪今日这支步摇，怕是抵得上十车银霜炭了吧？”